罗启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大师,我最难受的是,我老婆到现在都觉得是不是自己不该扶。”
唐素梅猛地抬起头。
苏云看向她。
“你当时为什么扶?”
“怕他摔到头。”
“你有没有推他?”
“没有。”
“有没有拖他进店?”
“没有。”
“有没有明知道他不能搬,还强行把他背起来?”
“没有。”
苏云声音平稳。
“那你救助行为本身有什么错?”
唐素梅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了片刻,随后铺满了屏幕。
【她只是想救人】
【这钱不该成为她的心理负担】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保留证据】
苏云抬手压住弹幕。
“同情家属,不代表要认同错误索赔。”
“保护施救者,也不代表可以否认家属失去亲人的痛苦。”
“这件事要把两条线分开。”
“悲痛可以被理解,责任必须有证据。”
……
罗启安连麦之后,直播间涌入了大量衡阳本地观众。
有人认出了牌馆的位置,也有人说自己曾经在现场见过顾福生家属。
苏云立刻提醒江小曼关闭了带有具体地址的评论。
“别把店主的门牌号发出来,也别去找家属的住址。”
“这起纠纷该通过证据和程序解决,不是让网友替谁上门。”
江小曼将提前打码的资料投到直播画面上。
第一份是牌馆门口监控截图。
第二份是急救电话记录。
第三份是医院抢救记录和死亡证明。
第四份是司法所调解笔录。
苏云没有展示病历中的隐私内容,只将关键结论放了出来。
“老人的死亡原因,是自身基础疾病急性发作。”
“监控显示,店主夫妻没有推搡,没有拖拽,没有不当搬运。”
“他们做的事情是提供椅子,发现老人倒地后扶住颈部,拨打急救电话,并按照接线员指导等待救护车。”
“这就是事实。”
一个名为顾家长子的人突然申请连麦。
江小曼看了一眼苏云。
“接。”
画面里出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短袖,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是顾福生的儿子顾卫民。”
“苏大师,你们直播算命的,就不要插手我们家的事情了。”
苏云看着他。
“你申请连麦,不就是希望我插手吗?”
顾卫民被噎了一下。
“我们不是无理取闹,我爸确实是在他们店门口出事的。”
“我问的是,他有没有在店里消费。”
“没有。”
“店家有没有收他的钱。”
“没有。”
“店家有没有把他叫到门口,或者让他坐在那里。”
“没有。”
“那你认为店家承担十万元责任的具体依据是什么?”
顾卫民皱起眉头。
“人是在他们那里倒下的。”
“这是地点。”
“他们的人碰过我爸。”
“这是救助。”
“如果不碰他,我爸可能不会倒得那么重。”
“这是猜测。”
苏云往后一靠。
“你把地点、接触和猜测拼在一起,就想得出十万元赔偿。”
“那请问,十万元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顾卫民一时没有回答。
直播间里有人替他说话。
【老人去世,家属要一点赔偿也正常】
【人命不能只看证据】
苏云扫了一眼弹幕。
“人命当然不能只看钱。”
“正因为人命重要,才不能把没有因果关系的人随便定成责任方。”
“如果只要人在旁边死亡就能索赔,那所有公共场所都会变成风险陷阱。”
顾卫民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爸没了,我们家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开着店还能挣钱,拿十万出来怎么了?”
苏云没有提高声音。
“你父亲去世的痛苦,我不否认。”
“但店主能不能挣钱,和他有没有侵权责任,是两件事。”
“不能因为你家遭遇了损失,就把损失转嫁给一个没有过错的人。”
顾卫民咬着牙。
“那我爸死在路边,是不是谁都不用管?”
“有人倒地,当然应该救。”
“但救人和赔钱不是同一个动作。”
苏云抬手,示意江小曼播放监控。
画面从顾福生坐下开始播放。
老人坐下时还能自己扶住椅背。
唐素梅从店里出来,只是把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放到旁边。
顾福生没有喝水,身体在几秒钟内突然向前倾倒。
唐素梅立即伸手托住他的肩颈。
她的另一只手护在老人额头前方,没有让头部撞到地面。
罗启安从门内冲出来时,手里拿着手机。
他没有搬动老人,只按照电话那头的指令让人散开。
四分钟后,急救人员到达现场。
整个视频没有任何剪辑痕迹。
顾卫民看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也不能说明我爸不是因为他们受伤。”
苏云示意江小曼调出医院记录。
“那就看医疗结论。”
“顾福生送医后没有出现外伤性颅脑损伤。”
“医院确认是严重基础疾病急性发作。”
“死因和牌馆环境、店主夫妻的救助行为不存在关联。”
顾卫民沉默了几秒。
“医生也可能判断错。”
苏云淡淡说道:“如果你认为医院判断错误,可以申请医疗鉴定,也可以通过诉讼提交证据。”
“但你不能一边不申请鉴定,一边只凭自己的猜测要求十万元。”
顾卫民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们家要的不是钱,是一个说法。”
“那你为什么拒绝两三千元的慰问金?”
顾卫民没有想到苏云会直接问这个。
“那点钱能说明什么?”
“说明店家愿意表达对死者的哀悼。”
“不是赔偿。”
“我们凭什么收那种钱?”
“那你后来为什么接受一万九?”
顾卫民脸色一变。
“那是他们自愿给的。”
苏云笑了。
“前一句说两三千不能说明什么,后一句又说一万九是自愿给的。”
“你们到底是在追究责任,还是在不断提高一个能让店家停业的数字?”
顾卫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不要污蔑我们。”
“那就回答问题。”
“十万元的计算依据是什么?”
顾卫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回答。
连线申请被他主动挂断了。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弹幕彻底炸开。
【十万元依据呢】
【原来两三千慰问金不要,一万九又收了】
【悲痛可以理解,不能靠开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