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江小曼向苏云汇报了公开说明的传播情况。
“目前视频播放量超过三百万。”
“多数评论已经转向支持合理救助。”
“平台删除了四个泄露家属住址的账号内容。”
“还有两个账号继续说店主花钱买通调解员。”
“证据呢?”
“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先通知平台核验。”
“如果继续发布,就交给律师处理。”
魏子衿补充道:“顾家暂时没有再去牌馆,顾卫民向司法所咨询了医疗资料复核和心理援助。”
“这就够了。”
苏云端起茶杯。
“事情不需要所有人互相道歉才能结束。”
“只要错误的责任边界不再继续扩大,店主能够经营,家属能够处理后事,就已经是在往正常方向走。”
江小曼问道:“要不要把这个事件评为优秀卦?”
“还没结束。”
“晚上直播再看。”
下午三点,苏云又核验了一遍相关法律资料。
他不希望直播间只剩一句好人条款,也不希望观众把这件事理解成只要自称救人,就可以免除一切责任。
于是他让江小曼准备了几个不同情境。
餐馆地面有积水,顾客滑倒后店家隐瞒监控。
商场工作人员发现老人受伤,却拒绝拨打急救电话。
路人擅自搬动严重车祸伤者,造成二次损害。
还有人为了拍摄视频,围着昏迷者嘲笑,却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苏云看完材料后说道:“这些不能和罗启安的案子混为一谈。”
“有经营场所管理义务,就要看场所是否存在安全隐患。”
“有能力救助却故意袖手旁观,也可能产生新的责任问题。”
“救助行为是否合理,要看当时的紧急程度、施救人的能力和采取的措施。”
“法律不是一把只会护着某一方的伞。”
“它要把真正的过错找出来,也要保护没有过错的人。”
晚上六点,苏云再次开播。
直播间刚亮起,罗启安夫妻就已经坐在连麦位置。
唐素梅换了一件干净衣服,脸色仍然有些疲惫,却不再躲避镜头。
苏云先问他们今天有没有开门。
“开了。”罗启安说道,“生意还不算多,但有人来坐了坐。”
“你们有没有遇到骚扰?”
“没有。”
“顾家有没有继续索赔?”
“目前没有。”
苏云点头。
“那现在说最后一个问题。”
“罗启安夫妻有没有责任?”
弹幕里马上出现了各种答案。
苏云没有让他们争论,直接展示了警方和司法所的书面情况说明。
“在现有证据下,没有证据证明牌馆环境、店主夫妻的救助行为与老人死亡存在因果关系。”
“店主夫妻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但他们曾支付一万九的人道主义补偿。”
“这笔钱的具体处理,要依据付款文件和律师意见进行。”
“家属仍有诉讼权利,店主也有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
“这就是完整结论。”
苏云没有用一句话替所有可能的法律程序盖棺定论。
可他也没有把结论说得模糊。
没有过错,就不该被舆论逼成有过错的人。
……
苏云让江小曼把万象笔写下的内容重新投到画面上。
“第一条,遇到紧急情况先报警和拨打急救电话。”
“第二条,按照专业指引采取合理救助。”
“第三条,保留监控、通话和现场证人。”
“第四条,发生纠纷及时要求警方和司法所介入。”
“第五条,不用过错换安静,也不要用舆论替代诉讼。”
这些话看起来没有多么复杂。
可直播间里许多人说,自己以前从没想过要这样做。
他们遇到有人倒地,第一反应是害怕。
害怕扶错,害怕赔钱,害怕家属不讲理。
苏云说道:“害怕是正常的。”
“但不能因为害怕,就把所有需要帮助的人留在原地。”
“真正需要改变的,是让救助过程更规范,让施救者有证据可留,让无理纠纷有人及时处理。”
唐素梅在镜头那头说道:“我以前不懂这些。”
“那天只觉得人快倒了,不能看着。”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扶。”
罗启安转头看她。
“这次知道怎么扶了?”
“先打电话,再听指挥。”
“监控开着,旁边的人也叫过来作证。”
“如果有人拿遗体堵门,就直接报警。”
直播间刷起了掌声。
苏云却提醒道:“别把这句话剪成勇敢宣言。”
“她不是要去挑战风险。”
“她只是知道,自己可以在合理范围内救人,也可以在被骚扰时保护自己。”
一个观众问道。
【如果救助人真的有重大过失,好人条款还保护吗】
“不当然保护。”
“法律保护善意实施的合理救助,不保护借救人之名胡乱操作。”
“比如明明知道对方可能脊柱受伤,却为了方便搬到店里拍视频。”
“比如救护车已经在路上,却为了直播效果反复移动伤者。”
“比如明明存在明显危险,却故意采取和救助无关的行为。”
“这些都需要结合证据判断。”
“你们不要把好人条款理解成免死金牌。”
“它更像是一条明确的底线,告诉所有人,善意救助不该被轻易反咬。”
孟知衡律师再次连麦。
“本案中,店主夫妻没有经营管理过错,老人也不是在店内消费或者接受服务时受伤。”
“他们只是提供了休息座椅。”
“发现老人失去意识后,按照急救电话的指引完成了现场协助。”
“从现有材料看,店主的救助行为不存在重大过失。”
苏云问道:“如果有人把老人坐过椅子这件事说成店家提供了有害服务呢?”
孟知衡笑了一下。
“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提供一把供人休息的椅子,不等于保证任何坐下的人不会因为自身疾病发作。”
苏云说道:“这就是很多纠纷里最容易出现的偷换。”
“先把一个普通善意动作包装成经营承诺。”
“再把不可控制的疾病结果,包装成服务没有达到标准。”
“只要事实被这样改写,任何公共场所都可能被无限追责。”
弹幕里有人说,这种事件会让人以后不敢开店。
苏云回答:“店主不是因为法律判了他有错才给钱。”
“而是因为骚扰和停业压力,让他觉得不给钱就无法生活。”
“这正说明,现实中的纠纷处理不能只看最后有没有签字。”
“还要看当事人是不是在持续威胁、围堵和经营压力下被迫让步。”
“对于这种问题,保存过程证据非常重要。”
罗启安问道:“那我以后遇到类似情况,是不是一分钱都不能给?”
“不是。”
“你可以在自己愿意的情况下提供慰问。”
“但付款前要写清楚性质,不要在对方要求你承认责任时签字。”
“如果金额较大,先咨询律师。”
“你可以表达同情,但不要用糊涂的方式表达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