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安，住手！”
曹操的喝声骤然响起，及时截断了苏屹的杀招。
已然压至左慈头顶的铁锏，瞬间稳稳定格，分毫不再下落。
凛冽杀机骤然凝滞，生死一线的氛围牢牢锁死。
左慈僵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冰冷锏刃，鼻尖甚至能触到铁刃的森寒之气，喉头微微滚动，暗自咽下一口凉气，紧绷的心神这才松懈。
松懈过后，对方浑身脱力，直接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曹操在一众亲兵护卫之下，稳步上前，行至苏屹身侧，目光平静看向伏地的左慈，语声淡然。
“子安暂且收兵，且听此人说辞，看他还有何等妄语。”
左慈缓过惊魂未定的心神，稍稍整理心绪，缓缓抬眸，开口道出一番关乎汉运兴衰的隐秘机锋。
“昔日张角道友，手握太平道统，倾尽毕生修为，以一身道运抗衡巍巍汉家四百年气运。
彼时汉祚飘摇，气运溃散，本可顺势改朝换代，只可惜恰逢丞相横空出世。是丞相南征北战，镇乱平贼，硬生生将濒临崩碎的汉家气运重新收拢凝聚，延续汉祚残喘。
如今汉运未散，若是强行替汉，必毁自家气运，要知道，张道友为了打散汉家气运，可是将自己整个道统都搭进去了。”
苏屹闻言眸色骤厉，当即厉声怒喝。
“大胆妖道！休得在此妖言惑众，构陷明公！”
而左慈却只是淡淡嗤笑一声，全然不惧呵斥，继续开口。
“汉家气运早已残破断裂，纵然强行重聚，内里裂痕依旧长存，根基虚浮不堪。
丞相如今倾力辅佐汉室，为重铸汉运耗尽心力，待汉祚彻底稳固，四海太平之日，便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时。
曹家如今权倾天下，尚可制衡朝堂，保全自身。
若是他日曹氏势弱，功高震主，汉室必反手清算，尽数抹去曹氏功绩，屠戮曹氏族人。此乃天道定数，人力难违。”
左慈话音刚落，一旁伫立的荀彧面色骤沉，大步踏出阵列，抬手直指左慈，怒声斥责。
“妖道放肆！满口虚妄诡言，妄图离间君臣，惑乱朝堂，休要在此蛊惑人心！”
而，还未等荀彧再言，曹操已然沉声开口，抬手打断话语，当场传令调遣。
“子安，奉先，仲康，奉孝，志才，你五人留下。”
说着，他目光淡淡扫过荀彧，继续吩咐。
“其余文武将士，即刻下山，协助武德封锁天元山所有隘口，严防山中余乱，肃清周遭异动。”
荀彧闻言心中大急，连忙上前劝谏。
“丞相！此人口出妄言，居心叵测，万万不可轻信其诡辞啊！”
而曹操却是语气沉凝加重，再度传令。
“世间万事，必有两全之法。无需多言，尽数退下！”
军令如山，荀彧无可奈何，纵然满心忧虑，也只能躬身领命。
临行之前，他深深瞪视一眼左慈，眼底满是警惕，随即这才转身随同众人一同下山离场。
转瞬之间，偌大的猎场驻地空旷寂寥，全场仅余七人。
曹操稳立正中，苏屹吕布许褚三员绝世猛将环列护卫，郭嘉戏志才两大谋臣侧身侍立，最后只剩孤身坐在地上，束手无策的左慈。
左慈坐在地上看了一眼曹操周围的配置，两个多谋之人，三个无双战将，同时还将自己继承人遣离此地，他任何小花招都没了用武之地。
良久，左慈无奈轻叹一声，收敛所有狡黠心思，抬头正视曹操。
“曹孟德，贫道问你。你心中，想不想要一份世人公认，天命所归的曹氏天下？”
这句问话大胆至极，直指篡汉立朝的野心。
可在场众人神色皆无半分波澜，平静如常，仿佛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语，早已在众人预判之中，并无半分稀奇。
曹操闻言无奈失笑。
“时至今日，取汉得天下，早已不是我曹孟德一己之心能够决断。
你方才所言不假，重聚汉运，必耗自身气运，他日汉祚稳固，曹氏必遭清算，鸟尽弓藏之祸，在所难免。
可我早已深陷棋局，身不由己，再无退路。若是我抽身而退，天下再度大乱，苍生流离，战火不休，届时殒命的，便是万千黎民，无数将士。
我退，则天下乱，我进，则自身危。这般结局，从来不止我曹家一人承担。”
左慈听完曹操坦诚之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数消散，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形，恢复几分方外仙长的淡然气度。
他抬眸凝望曹操，语声悠悠。
“既然丞相心意已决，贫道便赠你一场天授机缘。只是不知，丞相可敢放贫道安然离开此地？”
曹操眸光锐利，紧紧凝视左慈双眼，审视良久，他忽而朗声一笑。
“我倒要看看，你这方外仙人，能赠予我何等天授机缘。去吧。”
左慈闻言，抬手从容顺了顺颔下长须，仙风道骨，姿态飘然。
“如此，贫道先行一步，静候机缘落地。”
话音落下，青烟骤然升腾，身形随风虚化，转瞬便要再度遁形离去。
一旁吕布见他又施故技，心中不耐更盛，冷哼出声。
“装神弄鬼的虚妄伎俩，还敢卖弄！”
话音未落，吕布手腕骤然发力，方天画戟直刺地面，迅猛凌厉。
噗的一声闷响，戟尖破土数寸，并非落空，反而精准刺中地下硬物，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碰撞之声。
众人闻声皆是一怔，目光齐齐汇聚吕布戟尖落点之处。
吕布被众人注视，难得露出几分尴尬神色，抬手挠了挠头，随即双臂运力，紧握戟杆向上一挑。
土石翻飞，尘土飞扬，一块沾满泥土的厚重木板被方天画戟稳稳挑飞，滚落一旁。
木板移开的刹那，地面赫然露出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通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阴风从洞口幽幽吹出，暗藏阴冷湿气。
许褚性情急躁，见状二话不说，纵身一跃，便要顺着洞口下入地道探查。
奈何他身躯魁梧壮硕，洞口狭窄，身躯堪堪卡在洞口之中，进退不得，顿时窘迫出声。
“诶！诶！咋动不了了！明公，救某！”
曹操见状无奈抬手遮住眉眼，同时沉声吩咐。
“子安，将他拽出来。”
苏屹微微颔首，上前伸手扣住许褚臂膀，稍一发力，便将卡在洞口的许褚拽回地面。
而后他身形一纵，利落跃入地底通道。
苏屹身形虽亦魁梧，但较之许褚纤细数分，勉强能够通行，只需微微弯腰便可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