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面露尴尬，躬身如实回禀。
“回州牧，汉中全境被张鲁割据阻断，汉中道途不通，我军使者只能绕行江关入蜀。按行程时日推算，明日使者方能抵达成都，面见益州牧刘璋。”
刘表听闻，缓缓闭上双眼，心头一片冰凉，满心皆是无力。
他心中清楚，蜀道艰险，刘璋暗弱多疑，守成自保，向来无心外事，不援邻邦。
就算使者明日顺利抵达成都，成功说服了刘璋，可要等刘璋商议决策，调兵遣将，整军出发，辗转抵达荆襄，至少需一月之上。
届时，曹军早已尽数渡江集结完毕，襄阳攻守大战已然开启，益州援军远水难救近火，根本无力扭转眼前危局。
外援无望，唯能自救。
一念既定，刘表强行压下心中所有颓丧，重新睁开双眼，眼底透出一丝决绝，沉声颁下将令，全盘调整荆州防务布局。
“传我将令，即刻废止此前奇袭南阳，侧袭曹军后方的所有计划，全线收缩兵力。
荆南四郡所有驻守兵马，江夏全境防御士卒，尽数拔营北调，悉数汇聚襄阳城下。全境兵力，粮草，器械，尽数优先供给襄阳主战场，死守坚城，固守根本！”
舍弃侧翼牵制，放弃外线布局，全盘退守，孤守襄阳，已是荆州最后的活路。
在场文武相视一眼，人人心知大势已去，却无人敢于反驳，齐齐躬身抱拳，沉声领命。
“诺！”
众人领命之后，陆续退出州牧内院，各自奔赴职位，调度兵马，传递军令。
州牧府外，一辆纹饰华丽，规制极高的蔡氏专属马车停在街边，车厢宽敞雅致，内饰奢华。
蔡瑁端坐主位，蔡中，蔡和分列两侧，车厢之内气氛静谧。
过了一会，马车远离州牧府后，蔡中率先开口。
“兄长，如今大局崩坏，曹军势如破竹，步步紧逼。我蔡氏执掌荆州半数兵权水师，当真要随刘表与曹军死磕到底，拼尽宗族底蕴吗？”
闻言，蔡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嗤笑，冷声开口。
“死磕？拼到最后，沙场损耗的是兵马粮草，消耗的是我荆襄士族百年积攒的家底底蕴，得利的却是刘表的州牧权位！”
“他刘表身居高位，坐领荆襄基业，危难之际，却要我蔡氏为首冲锋，让荆州士族倾力死战。
一旦此战过后，我几大士族实力大损，底蕴耗尽，荆襄之地，再无我等立足说话的余地，尽数沦为刘表傀儡，得不偿失。这般蠢仗，我蔡氏为何要打？”
一番话，点破士族与州牧的根本矛盾，字字诛心。
虽然刘表明面上没有让他们荆州士族付出什么，但一但开战，靠着襄阳的粮草以及军备，肯定是支撑不住的，到最后，还是需要他们荆州士族出人出力。
在这个时期，若是身为士族的他们，手中无人，无粮，无权，那可是很难保住家中基业的。
蔡和微微颔首，心中已然通透，可依旧存有顾虑，低声问道。
“兄长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刘表尚在，荆州文武犹在。若是我蔡氏临战前擅自倒戈投曹，难免落得背主求荣的骂名，有损蔡氏世代清誉声望，于宗族长远不利。”
蔡瑁闻言，不慌不忙，仰面轻笑，胸有成竹，心中早已筹谋万全之策。
“无妨。刘表顽固守旧，执意死战，不愿归降，那我等便不必由自己出面背负骂名。寻一人代为投诚，顺天应人，既可保全蔡氏基业，亦可全宗族声望，两全其美。”
一旁沉默的蔡中瞬间会意，眼底精光一闪，压低声音试探。
“兄长所言……莫非是次公子？”
蔡瑁眼神骤然一冷，微微点头，语声笃定，暗藏夺权改主的狠厉。
“先帝临终明诏，废除天下州牧之制，刘表荆州牧一职，早已是废制虚衔，名不正言不顺，本就不该存续乱世之中。
汉室可亡，天下一统乃是大势，刘表逆势而为，注定败亡。他日由次公子出面归降曹公，我蔡氏辅佐新主，顺应天命，保全荆襄百姓士族，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毕竟，我们蔡氏，可是为了荆州百姓！”
车厢之内，三人相视无言，而暗投曹魏的密谋，已然悄然成型，潜藏于襄阳城内，暗流汹涌。
自此之后的数日之间，汉水江面局势愈发紧绷。
曹军昼夜不息，轮番运转舟船，源源不断将北岸粮草，器械，兵马，辎重渡过江水，囤积阿头山大营，全军稳步集结，养精蓄锐，只待全数兵马到位，便即刻强攻襄阳，一战定荆襄。
另一边，荆州残败水师经数日收拢整编，重新聚拢战力，由魏延，蔡勋二人亲自统领，日夜巡守汉水江面，伺机而动。
魏延深知汉水航道乃是曹军命脉，敌军粮草兵马尽数依靠舟船渡江补给，只要切断江上航道，便可拖延曹军集结进度，为襄阳整军备战争取时日。
于是连日以来，汉水江面小战不断，冲突不止。
魏延，蔡勋屡屡率领水师突袭曹军运粮船队，巡江哨船，太史慈则统领曹魏新编水师沿江拦截，日夜对峙缠斗。
双方你来我往，攻防交错，日日有交锋，时时有厮杀，却始终没有爆发全军对冲，决生死的大规模决战。
两军皆在隐忍僵持，积蓄实力，静待主力完全集结。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决定荆襄归属的终极大战，只会在曹军全数渡江，兵马器械完备之后，彻底轰然爆发。
这一日，汉水江面气候骤变，江雾暴涨，漫天白雾笼罩整条江河，水雾浓郁厚重，咫尺之内难以视物，浩浩大江尽被白茫茫雾气遮盖，遮蔽视野，隐匿行踪。
江风轻拂，雾气翻涌，正是水师潜行，突袭作战的绝佳天时。
太史慈抓住战机，即刻整肃麾下水师，趁着大雾隐蔽身形，率领船队逆流疾驰，沿江探查荆州水师动向，防备敌军突袭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