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这一倒下，襄阳城防务只能再度由蔡瑁接手。
面对曹军三面进攻，蔡瑁下令大军死守，毕竟现在还不是他们人投降的时候。
好在，襄阳城乃是重镇，汉水之上更有水师协助，所以，就算是曹操三路大军齐发，想要在几日内攻破襄阳，也是不可能的。
襄阳城内，战火围城的肃杀氛围笼罩全城，街巷之间兵马奔走，城垣之上厮杀不休，满城人心惶惶。
唯独城南蔡府深院隔绝外界喧嚣，书房之内静谧沉沉，唯有烛火摇曳，映得案上光影明明灭灭。
蔡瑁端坐主位，蔡中，蔡和分列左右，三人静坐书房，敛声屏息，已然等候许久。
窗外风声轻寂，院落侍卫尽数遣散，周遭无半分闲杂人等，只为掩人耳目，密谋宗族大事。
沉寂良久，书房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缓步踏入室内，动作轻缓，不发出半分声响。
待房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内外视线，黑袍人影这才抬手褪去头上帽兜，露出面容，赫然是荆州牧刘表正室，蔡夫人。
见蔡夫人入内，蔡瑁当即起身，神色凝重，低声开口问询。
“长姐，州牧如今气色如何，病势可还有回转余地？”
蔡夫人抬眸望向窗外天际，窗外虽无战火硝烟，却能隐约听闻远处城头厮杀呐喊之声。
尽管外面已经乱成这个样子，她眸光依旧沉敛，面色平静无波，确定外面没有尾巴，蔡夫人这才压低声音沉声回话。
“汤药难医，油尽灯枯，至多不过两日光景。这段时日，你我务必稳住城内局势，牢牢看住刘琦，万万不可生出变故。
唯有让琮儿顺利接手荆州军政大权，我蔡氏一族方能保全名节，安稳立足乱世。”
亲口确认刘表仅剩两日寿命，再无回天之力，蔡瑁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同时眼底掠过一丝冷然笑意。
“如此便万事俱备。刘景升一生守旧迂腐，大势倾颓在即，明知已是必败之局，却依旧执念汉室虚名，执意死守孤城，不肯顺势归降。
他这般行径，是全然不顾满城将士百姓死活，不顾荆州士族百年基业。这般顽固，终究是自取灭亡。”
蔡夫人轻轻摇头，轻叹一声，道出刘表心中执念。
“使君久病缠身，早已心知时日无多。此番执意死守襄阳，不肯屈膝归降，不过是想在临终之前，保全自己晚年牧守荆襄的清名，不愿落得晚节不保，献城降敌的污名。”
“保全一己虚名，便要拖累满城宗族，葬送荆襄基业，何其愚钝。他还真当如今依旧是刘姓天下？现在这天下可还没有皇帝。”
蔡瑁闻言冷哼一声，心中毫无半分体恤怜悯，立场决然。
“他想要临终留名，我蔡氏却不能陪着他一同覆灭。如今这般局面，我等继续隐忍筹谋，静待其寿终正寝，不提前开城归降，也算是成全了他最后的颜面。
至少在他尚在人世的这两日，襄阳城门未开，荆襄未曾易主，他毕生名节，未曾当场碎裂。”
宗族大势当前，蔡夫人无心纠结对错纷争，此事已然定局，亦无需多做争辩。
她话锋一转，切中当前最大隐患，神色愈发严肃。
“闲话暂且搁置。刘琦身为长公子，位列嫡长，按礼依规，皆有承袭荆州之位的正统名分。
如今城内依旧有部分旧臣心向长公子，虽无实权兵权，却能煽动人心，滋生事端。
你我筹谋许久，为的就是保全蔡氏基业的同时，还保全蔡氏声望，所以刘琦绝不能接手荆州政务，扶持琮儿上位，此事容不得半分纰漏。刘琦一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谈及刘琦，蔡瑁面色淡然，胸有成竹，丝毫不见担忧。
“此事极易处置。明日我便以提振全军士气，宗亲以身守土为由，调拨刘琦前往襄阳南门镇守。
如今曹军三路围城，南线主帅乃是苏子安，麾下更有马超这般绝世猛将。
苏屹用兵悍烈，最擅临阵破局，万军取首，攻城杀伐从无姑息。
刘琦自幼身体便不算好，从未亲历血战，让他镇守南线死战之地，想要活命，难于登天。只需他战死城头，一切隐患，尽数自除。”
此计乍一看的确是可行，毕竟苏屹的威名，他们是清楚的，如果让苏屹知道，在守城的是刘琦，肯定会忍不住出手的！
可蔡夫人心思缜密，思虑更为周全，当即听出此计其中破绽，连忙出言制止。
“不可贸然行事。你怎知刘琦必死无疑？若是他察觉局势凶险，知晓我等刻意加害，为求活命，孤注一掷。
主动开南门献城归降曹操，那你我所有筹谋，尽数付诸东流，反倒落得通敌卖国，谋害宗亲的千古骂名。”
蔡夫人说完，一旁静坐沉默的蔡中，此刻也骤然起身，面露急色，附和劝谏。
“族姐说的没错，兄长所言计策太过凶险。刘琦虽然羸弱，却素来聪慧，心知我蔡氏一门素来偏爱次公子刘琮，早已对我等心存戒备。
如今州牧病危，大权旁落，他定然知晓自身处境凶险。若将他置于南门要地，手握城门守备之权，绝境之下，极有可能铤而走险，献城求生，为曹军打开入城通路，届时我等反倒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