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磨刀,魏王曹操整饬兵马,囤积粮草,修缮舟船,南下征伐的筹备事宜有条不紊,日夜不休。
中原战云悄然凝聚,一股凛冽肃杀之气,缓缓向南压覆荆扬二州大地。
与此同时,南郡襄阳,荆州牧府邸庄严肃静,朱门高墙巍峨矗立,府前甲士持戈肃立,往来巡守,戒备森严,尽是一方大镇的威仪格局。
长街车马缓行,一辆制式素雅的马车稳稳停在州牧府阶下。
车帘轻挑,一名身着儒衫,气度沉稳的中年文士,在贴身侍从的搀扶下缓步落地。
此人衣履整洁,身形端方,眉眼藏着常年仕宦的沉稳与锐利,此人,正是远道跨海而来的平州主簿凉茂。
落地之后,凉茂抬手轻轻抚平衣襟褶皱,理正冠巾,抬眸凝望巍峨气派的荆州牧府,神色从容不迫。
整理妥当,他踏步上前,对着府门值守甲士微微拱手。
“劳烦诸位军卒入内通报荆州牧,就说,平州主簿凉茂,字伯方,自辽东远道而来,有关乎荆襄存亡,天下大势的要事求见,万望速速通传。”
值守侍从闻言,一时面露茫然,抬手挠了挠头,眼底满是疑惑。
“平州?大汉十三州,历来并无此州建制,在下从未听闻。”
虽不知平州来历,可眼前文士谈吐儒雅,气度超然,绝非山野骗子,市井狂徒可比。值守侍从不敢怠慢,连忙收敛轻视之心,躬身行礼。
“先生稍候片刻,在下即刻入府通报。”
言罢,一名值守侍从快步转身,穿过府门,向内院书房疾驰而去。
此刻荆州牧府内院书房,静谧清幽,烛火明亮。
刘表端坐案前,神色沉凝,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虑。
案上平铺着数张自邺城,许都传回的密报,纸张之上,字字惊心,尽数记载着汉帝刘协崩逝,临终遗诏布告天下,五德气运化龙,汉祚终结的惊天变局。
自黑龙吞赤龙的天象现世,再到汉帝禅位遗诏传遍九州,天下但凡稍有眼光之人,皆能看清大势走向。
四百余年大汉基业气数已尽,曹氏代汉而立,已是不可逆的天道格局,乱世格局彻底改写,旧朝秩序轰然崩塌。
荆襄坐拥江汉天险,地广民丰,兵甲充足,乃是南方第一重镇,身处乱世变局中心,刘表自然不敢坐以待毙,连日召集心腹重臣,日夜商议应对之策。
书房之中,蒯良,蒯越二人分列左右,皆是荆襄顶级谋臣,沉眸审视案上情报,神色凝重难言。
良久,蒯越缓缓长叹一声,率先开口,语声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凝重。
“州牧,如今大局已定,我等唯一破局之法,便是当众驳斥天下流言,揭穿许都遗诏真伪。只要能向九州万民佐证,此诏并非汉帝本心,乃是曹操胁迫伪造,私自杜撰,便可彻底击碎曹氏天命正统,挽回汉室残存声望。
只是此前双龙现世,气运归曹的天象传遍天下,万民亲眼所见,天道预兆深入人心。仅凭我荆襄一地说辞,想要推翻既定大势,扭转天下人心,难如登天,几乎无半分胜算。”
蒯良闻言缓缓颔首,深以为然,出声附议。
“异度言之有理,天道异象在先,禅位遗诏在后,两相印证,天下人心早已偏向曹氏。此时辩驳,徒劳无功,反倒会落得悖逆天命、固守腐朽的口实,得不偿失。”
刘表看着两位心腹谋臣一致的论断,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无奈摇头叹息,满心悲凉无处排解。
这一纸遗诏,对天下各路诸侯影响各异,对他刘表却是致命一击。
他乃是正统汉室宗亲,刘氏血脉,是乱世之中最有资格高举讨逆兴汉大旗,凝聚天下汉臣民心的旗帜。
往日曹操权势再盛,终究是汉臣,是篡逆之徒,刘表身居正统,名正言顺,随时可传檄天下,讨伐逆贼,光复汉祚。
可自从气运化龙的天变现世,再加上汉帝主动禅位的遗诏公布,彻底斩断了所有汉室宗亲的法理根基。
天命弃汉,圣君让位,他这一脉刘氏宗亲,再无讨伐曹氏的大义名分,手中最大的政治依仗,彻底化为虚无。
对此,刘表怅然长叹,语声满是唏嘘苍凉。
“陛下啊陛下。一纸遗诏,字字大义,汉可亡,天下不可亡,寥寥七字,足以令你名垂千古,留誉青史。可你一身释然落幕,却是苦尽了我等汉室宗亲,断尽了刘氏最后一线生机啊。”
正当书房气氛沉郁凝重之际,门外传来轻叩之声,侍从的声音适时响起。
“启禀州牧,府外有一文士求见,自称平州主簿,言有生死存亡要事禀报。”
刘表闻言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随即淡然轻笑。
“平州?大汉疆域十三州,从古至今,从未有此建制。不过是假借虚名招摇撞骗的妄人罢了,无需理会,尽数打发离去便可。”
侍从躬身领命,应声退下,正要依命将人驱离。
一旁静坐沉思的蒯良,心念骤然一动,似是想起久远旧事,连忙开口阻拦。
“州牧且慢!天下确有平州一说,并非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