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周泰两人马战凶险绝伦,刀戟交错,招招致命,酣战不休。
只是,继续这么拖延下去,对于周泰来说明显是好事。
因为,便是这短短片刻的缠斗拖延,后方四路江东将领已然尽数驰援赶到。
凌操,吕蒙,宋谦,贾华四将率领部曲精锐,不再去管那些散乱的曹军,火速奔赴主战场,合围而来。
与此同时,张辽孤军突进太过迅猛,麾下骑兵尽数被后续江东士卒层层阻拦,分割包围。
随同他冲至近前的,仅剩数十名贴身亲卫骑兵,堪堪守住周遭方寸之地,勉强抵挡周遭零散敌军,根本无力阻拦四将合围。
张辽抬眸一瞥,已然看清全局劣势。
他孤身一人,面对江东五员猛将轮番围攻,拖延越久,变数越多,最后,甚至极有可能身陷重围,难以脱身。
一念既定,张辽决意速战速决,手中戟法骤然提速,招式愈发凌厉狠辣,不再留半分余地,招招直取要害。
密集戟影层层叠加,封锁周泰所有闪避空间,虚实变幻,快如闪电。
数回合缠斗之后,张辽抓住周泰格挡换气的微小破绽,长戟骤然直刺,寒芒一闪,精准奔着周泰咽喉要害而去。
周泰心头大骇,急忙偏头闪避,堪堪躲开毙命一击,可戟尖终究速度更快,狠狠刺入周泰左肩铠甲缝隙,破开皮肉,深入寸许。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血水瞬间浸透战甲。
常人受此重创,必然忍痛败退,可周泰护主心切,悍勇更是远超常人。
他双目赤红,怒声暴喝,非但没有后撤,反而强忍剧痛,左臂骤然发力,死死攥紧刺入肩头的戟杆。
甚至说,周泰为了能彻底锁住张辽兵刃,不让其抽身回撤。
竟是悍然发力,主动将身躯往前一顶,让长戟再度深入伤口,死死卡紧戟身,彻底锁死张辽兵器进退之路。
这般以伤换势,以身锁兵的疯狂打法,瞬间打乱张辽所有招式节奏。
张辽从未遇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对手,一时猝不及防,全力刺入的长戟被死死锁在对方体内,进退不得,骤然僵持当场。
便是这致命僵持的瞬息,凌操吕蒙两将已然冲杀至张辽身后,双枪并举,一左一右,双双刺向张辽后背心口要害。
后背寒芒迫近,杀机刺骨,张辽再无半分退路。
他当机立断,身躯猛然向前俯低,堪堪避开两道枪锋,同时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骤然向前疾驰,想要借着战马奔冲的巨力,将死死锁着戟杆的周泰直接扯落马下,破除此困局。
周泰瞬间洞悉张辽意图,知晓一旦被战马拖拽落地,便是万劫不复。
千钧一发之际,他果断松手,猛地松开紧握戟杆的双手,借势卸力,任由张辽抽回长戟,彻底放弃缠斗纠缠,转身头也不回,朝着河岸孙权所在的绝境狂奔驰援。
对于周泰来说,阻拦张辽与营救孙权之间,明显后者更为重要。
张辽则是顺利抽回长戟,兵刃归位,可转瞬之间,他已然彻底落入凌操,吕蒙,宋谦,贾华四将合围之中。
四将呈四方站位,死死困住张辽,封死所有突围去路,战意凛然,只待合力围杀。
河岸浅滩另一侧,战局已然濒临崩盘。
文聘率领曹军精锐死战破阵,一轮轮悍勇冲锋之下,江东六百亲卫死伤越来越多,阵形残缺破碎,缺口处处,残存士卒人人带伤,疲敝不堪,已然到了岌岌可危的绝境,再也无力稳固防线。
厮杀片刻,文聘抓住亲卫阵形崩塌的破绽,长枪横扫破阵,策马径直冲入阵中,长枪笔直刺出,锋芒直指阵心孙权。
孙权自幼修习防身武艺,常年习练刀枪基础招式,绝非完全不通武勇的纨绔子弟。
危急关头,他强行镇定心神,抽刀格挡,凭借常年修习的根基,勉强与文聘缠斗数个回合。
可,也仅此而已了,孙权并不是他的兄长孙策,在武艺上与正常武将有着差距天壤之别,更别说文聘乃是沙场百战的顶尖战将,招式杀伐凌厉老道,不过数合,便彻底压制孙权所有招式,破绽全开。
眼见文聘长枪破开刀势,枪尖寒芒逼近心口,必杀一击转瞬即至,孙权性命悬于一线。
就在这生死瞬间,一道迅猛刀芒骤然从侧方劈来,劲风凌厉,重重砸在文聘长枪枪杆之上!
铛!
巨响震野,巨力震荡,文聘手中长枪瞬间被劈偏轨迹,必杀一击落空,堪堪救下孙权性命。
烟尘散开,来人正是疾驰驰援而至的周泰。
随后,周泰全然不顾肩头重伤流血,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死死拽住惊魂未定的孙权,不做半句言语,转身便朝着滔滔河水狂奔,欲要涉水渡河,脱离绝境。
文聘眼见到手之功落空,江东之主即将遁走,顿时勃然大怒,厉声下令道:
“全军弓箭手列阵!放箭!尽数射杀,绝不可放任孙权遁走!”
号令落下,河岸曹军弓箭手齐齐搭弓拉弦,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如雨如梭,尽数覆盖孙权渡河的整片水域,封死所有逃生路径。
箭雨漫天,避无可避。
周泰心知无法躲闪,毅然舍弃所有防御,身躯猛然一转,将孙权死死护在身下后背,以自身血肉之躯,为孙权撑起一片生路。
漫天箭矢尽数落在周泰脊背肩头,数支利箭狠狠入肉。
滔滔河水之中,温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周遭大片河水,猩红刺眼,触目惊心。
凌操,吕蒙,宋谦,贾华四将见状,再也无心围困张辽,即刻抽身撤离缠斗,齐声号令聚拢残存江东士卒,召集散乱兵马,火速朝着孙权跳水渡河的方位合围驰援。
大批江东士卒蜂拥而至,密密麻麻汇聚河岸,死死护住水域退路。
文聘见敌军兵力汇聚,已然失去绝佳擒主战机,不敢孤军深入,即刻传令麾下曹军暂时后撤,退出河岸阵地,回身与正面张辽兵马汇合,重整阵列。
河畔旷野瞬间陷入短暂僵持。
曹军将士尽数伫立岸边,目光沉沉,死死盯着河中那一片猩红血水,各怀心思,静待结果。
片刻之后,两道疲惫身影从对岸浅滩艰难攀爬出水,跌坐岸边。
孙权浑身湿透,衣衫狼狈,却并未身受重伤,只是惊魂未定,气息不稳。
其身侧的周泰,后背赫然插着三四支冰冷箭矢,战甲破碎,血肉模糊,浑身血水淋漓,方才河中猩红血色,尽数源自他一身重创。
张辽见状,眸中暗骂一声,江东悍将,果然个个命硬,护主之志悍烈如斯,实属难缠。
他不再迟疑,即刻厉声传令,挥师推进。
“全军压上!抢占河岸阵地,即刻追击孙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