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招话音落下,帐边氛围愈发沉凝。
原本听闻斩帅奇策,心中略有异动的张辽,此刻也彻底冷静下来,收敛心中战意,随之开口附和劝谏。
“子经所言极是,将军三思。此计虽妙,却太过行险。切莫贪图一时斩将之功,因小失大,坏了全盘战局大局。”
赵云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心中了然。张辽,牵招明确反对,李乾沉默不语,神色审慎,显然也不赞同此番险计。
不过,赵云也不是不听劝的人,毕竟他本性还是沉稳。
往日皆是步步为营,从不贪功冒进,只是久与苏屹,吕布这类悍勇无双,逆势破局的猛将共事,方才偶尔生出临阵险搏,以武力定乾坤的念头。
众人劝谏句句中肯,全无私心,皆是为全军安危,战局大局考量。
赵云沉吟片刻,最终压下心中杀伐奇念,缓缓开口定调。
“诸位所言有理,是我急于破局,思虑不周。既如此,便废弃险计,依旧按照原定谋划蛰伏待机,静待居庸关守备松懈,再行夺关南下。”
众人见赵云纳谏稳战,皆是松了口气,不再多言,各自归位蛰伏。
大军就此隐匿于深山密林之中,依托此前攻破乌桓部落所缴获的粮草,物资补给,安然休整。
好在缴获资重充足,足以支撑全军数日所需,短时间内并无后勤匮乏的顾虑,只需耐心等候战机即可。
可,谁料天时流转,局势变幻莫测,两日蛰伏待机,战局悄然逆转,彻底打乱了众人的稳妥部署。
两日之间,山间斥候往来不绝,日夜探查居庸关守军动态,关外乌桓动向,实时回报军情。
这日午后,斥候快步踏入临时帅帐,单膝跪地,躬身禀报军情。
“启禀将军,连日探查居庸关局势,关内袁军虽看似抽调部分兵力驰援蓟县主战场,关外驻防兵力略有削减,可整体守备依旧森严规整,壁垒完备,弓弩排布有序,丝毫无懈怠松弛之态。
袁军全程把控关防,并无托付乌桓镇守关隘,放松戒备的迹象。”
赵云微微抬手,神色平淡。
“继续探查,密切监视关防动静与敌军兵力调动。”
“诺。”
斥候领命退去,帅帐之内只剩四将相对默然。
最终,张辽率先开口,一语道破局势症结。
“子龙,现在局势,想来是因为此前难楼骤然率主力北归上谷,骤然背弃盟约,已然让袁熙心生忌惮,再无半分信任。
居庸关乃是塞外通往幽州腹地的咽喉重关,屏障蓟县后方,关乎二袁最后退路,袁熙在不信任难楼的情况下,怕是不会再假手于人,更不会轻易放松守备。
我军若是强行攻关,居庸关壁垒坚固,守备严密,短时间内必然难以攻克。
一旦攻关动静过大,声势外泄,必然会传至上谷乌桓耳中。难楼得知我军主力滞留关外,想来会统领数万胡骑疾驰合围。届时我军前有坚城难破,后有胡骑围剿,进退无路,全盘皆危。”
张辽说完,帐内再度陷入沉寂。
众人心中皆不约而同想起两日前赵云定下的斩帅险计。
稳妥之路已然行不通,静待战机只会坐困深山,错失破局时机,那不如……
赵云抬眸,目光与张辽,李乾,牵招三人逐一交汇,洞悉众人心中所思所想,当机立断,再度抛出之前的破局奇策。
“几人稳妥之计已失,那便兵行险招。如今唯有先斩难楼,震慑乌桓全军,而后抓捕胡兵活口,换上胡军服甲旗帜,假借乌桓主力凯旋归关之名,诈开居庸关城门,一举夺关。诸位以为此计可行?”
此番话语落地,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之间,再无几日前的迟疑与劝阻。
当下局势,稳妥无路,唯有险中求胜,方得生机。
于是三人齐齐躬身抱拳,齐声领命。
“诺!”
军令既定,绝不拖延。
蛰伏深山的五千精锐铁骑即刻尽数开拔,偃旗息鼓,悄然调转兵锋,全速向北,奔赴龙关乡设伏。
此番行军虽刻意隐匿行踪,避开主干道,专走山林僻路,尽量收敛兵马动静。
可难楼北归之后,已然吃尽部族被袭的苦头,心中戒备极强,派出无数多路斥候,四散探查上谷全境山川隘口,细密排查,无孔不入。
曹魏大军大规模移动,终究难以彻底隐匿踪迹,行军踪迹很快便被乌桓斥候探查摸清,火速传回王庭。
上谷乌桓王庭大帐之内,难楼端坐主位,听闻斥候急报,得知连日横行塞外,屠戮部族的汉人铁骑终于现身,且正向龙关乡聚拢驻扎,积压多日的怒火瞬间迸发。
他豁然起身,大步踏出帅帐,声线凛冽,满含杀意。
“终于寻到这群老鼠的踪迹!传令各部儿郎,即刻整兵集结,前往龙关乡,随我剿灭这支汉骑,血洗我部族之恨!”
此时,在难楼身后,一名白发乌桓老臣,乃是部族元老,素来沉稳多虑,见状连忙上前拱手劝谏。
“单于三思。龙关乡地处群山腹地,因无丰茂牧草,向来是我乌桓弃置不用之地,但此地地势四面环山,隘口狭窄,易守难攻。
这支汉骑辗转奔逃,不向南叩关,反而向北退守绝境,必然是有心算计。
依我揣测,敌军定然是自知无力逾越居庸雄关,又无法躲避我军探查,故而退守龙关绝境,意图凭险固守,拖延时日。
待曹昂攻破蓟县,剿灭二袁之后,再与中原大军南北呼应。单于无需强攻耗损兵力,只需分派骑兵四面围困,断绝水草补给,不出数日,便可将其活活困死山中,不战而胜。”
难楼闻言,心中虽认可老臣所言几分道理,却依旧难压心中暴怒恨意,摆手打断劝谏。
“袁熙残军困守蓟县,拼死顽抗,未必能支撑许久。我三部族人惨遭屠戮,资重粮草被掠无数,血海深仇,岂能仅凭围困消解?
固守不战,太过拖沓,难消我心头之恨,更难安抚部族人心。你无需多言,我心中自有分寸,此番必破其伏,尽灭敌军!”
言罢,难楼不再听任何劝谏,翻身上马,催动全军即刻启程,数万乌桓精锐铁骑再度浩浩荡荡向北开拔,直奔龙关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