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周瑜的算计,张纮指尖轻抚茶杯边缘,虽然心中思索万千,明面上却依旧神色淡然。
他随即抛出周瑜此次布局,最为致命的一处隐患。
“公瑾算计精妙,老夫实在佩服,可你就不怕江东士族急功近利,为求自保,暗中勾结山越,五溪蛮族?
江东士族扎根乡里,熟稔地形人脉,若是内外勾结,引蛮族兵马作乱江东腹地,届时北疆大战未歇,内地祸乱四起,江东腹背受敌,危局更甚曹军兵锋。这般事情,逐利的江东士族,未必做不出来。”
周瑜闻言,忽而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当中毫无半分忌惮,眼底反倒闪过一丝锐利精光,意味深长的开口道:
“子纲所言极是,这些人的确做的出来此时,只是,他们若真敢勾结蛮族,引寇乱境,那岂非正中瑜下怀?
士族守土有责,食江东俸禄,受江东基业庇护,却私通外敌,祸乱乡土,便是通敌的死罪大罪。
届时瑜便无需顾忌士族颜面,无需顾及朝堂制衡,但凡勾结蛮族作乱者,尽数可与山越蛮族同罪处置,抄家灭族,同时将其势力平分给一众小族,最后,大族不在,小族又无力抵抗,这江东的一切,依旧还是孙家的。”
以利诱之,以险困之,以罪除之。
三步布局,环环相扣,进退皆在周瑜掌控之中。
张纮静静看着眼前年少持重,智计无双的大都督,沉默片刻,脸上终于缓缓浮现一抹释然笑意,同时心中所有疑虑尽数消解。
他此番彻底明白,周瑜这一次豪赌,从来不是被动冒险,而是步步为营,主动设局,看似放权,实则收权,看似示弱,实则除弊,早已算尽所有利弊与变数,善后之策滴水不漏。
至此张纮缓缓颔首,给了周瑜一个承诺。
“甚好!既然公瑾早已算尽全局,胸有成竹,老夫便不再多言。往后江东士族动向,郡县暗流,由老夫全程盯着,定会助明公制衡朝野,稳住人心,绝不许士族妄生祸乱,坏了公瑾的抗曹大局。”
得到张纮的亲口承诺,周瑜心中最后的隐忧彻底落地,大喜过望。
有张纮居中坐镇朝堂,监察士族动静,后方根基便稳如泰山,再无后顾之忧。
他当即起身拱手行礼,准备辞别离去,赶赴鲁肃府邸,再度商议长江全线布防,兵力排布,粮草调度等长江防线事宜。
正当周瑜脚步欲动之际,张纮忽然开口,轻声提醒。
“大都督,国策虽定,军心虽聚,可人心最是难测。明公今日当众立誓断案,战意凛然,看似心志坚定,可老夫观其神色眼底,依旧藏有忧惧。
抗曹乃是举国存亡之战,半点差错不得,公瑾今夜无事,不妨再去拜见一次明公,彻解其心中顾虑,稳固主心战意,方可保此战万无一失。”
听到这话,周瑜脚步骤然一顿,瞬间驻足原地,心神猛然清明。
连日朝堂纷争,数日军心拉扯,孙权年少承位,执掌江东不过数载,从未经历这般举国倾覆的生死大战。
今日拔剑断案,更多是被局势,臣僚,大势所逼,强行提振心志,看似决绝,心底深处必然藏有惧意与迟疑。
要知道,主心若有半分摇摆,战时便有可能生出无数变数,哪怕布局再精妙,兵力再精锐,也难稳胜战局。
周瑜沉思瞬息,想通透其中关键,连忙回身对着张纮郑重拱手道谢。
“多谢子纲提点,是瑜太过急于定局,排布战事,一时欣喜过望,思虑不周,险些忽略主心隐患。今夜若非先生点破,此战必留隐患。”
言罢,周瑜不再迟疑,转身快步离去,即刻取消了前往鲁肃府邸的行程,转而遣亲卫快马传信,邀约鲁肃连夜前往吴侯府,一同面见孙权。
月色渐深,夜色深沉,吴侯府邸书房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彻夜未熄。
周瑜与鲁肃二人联袂而至,行至书房门外,见窗纸透光,灯火不灭,便知晓张纮所言非虚,孙权果然深夜未眠,依旧心怀忧思,纠结战局。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抬手轻推房门,稳步入内。
书房之内,孙权孤身伫立案前,俯身凝视铺展开来的天下舆图,目光紧锁长江北岸,荆襄地界,眉宇微蹙,神色沉凝,满脸愁容,心事重重。
曹操坐拥中原沃土,地大物博,兵甲百万,猛将如云,谋臣如雨,这般滔天威势,纵然自己已然当众立誓主战,心底依旧难以彻底安然。
听闻房门响动,孙权骤然抬头,见是周瑜,鲁肃深夜到访,郁结的心底瞬间涌上暖意,眉眼舒展,连忙直起身形迎接,并笑着开口。
“公瑾,子敬深夜联袂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周瑜目光敏锐,一眼便看穿孙权眼底尚未散尽的忧虑迟疑。
但他并未直接谈及军务布防,而是稳步上前,开口询问。
“明公,朝堂抗曹之策已定,举国战意已凝。我二人今夜前来,一是欲与明公敲定长江全线布防方略,排布水陆兵力。
二,则是特来一问,今日朝堂定策之后,明公心中,可还有迟疑未解,忧惧难安之处?”
孙权见状,心中明白,周瑜目光通透,洞若观火,一眼看破了自己强行掩饰的心事。
于是他也不再刻意伪装坚强,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不瞒二位,孤战意已决,退路已断,此生唯有与曹贼血战一途。
只是曹操势大滔天,囊括中原,淮南,兵甲无数,麾下精锐常年征战,战力无双。孤忧心江东地狭兵寡,将士虽勇,终究寡不敌众,恐难挡北方雄兵,是以心中难安。”
(ps:想了想还是直接放在每天更新末尾吧,系统数据中不足九十不显示的,在雷达图里就直接统一按照最低来算了,所以有些人物因为偏科,雷达图会显得很惨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