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疾驰,烟尘滚滚,大军转瞬便抵达帅帐之外。
看到帅帐就在眼前,夏侯充兴奋无比,毕竟,可不是谁都能机会救援苏屹的!
只见他左手紧握长枪,右手抽出腰间佩刀,双手各持兵刃,身姿凌空一跃,直接纵身穿入帅帐门帘,落地身姿飒爽,并高声呼喊。
“子安莫慌!夏侯子固前来救你了!”
呼声落遍整座帅帐,可帐中景象,却与夏侯充心中预想的血战险境截然不同。
帅帐之内,静谧安然,全无半分厮杀乱象。苏屹正随意侧靠在长廊木椅之上,双目轻阖,气息平稳,神色从容淡然,明显是在悠然养神,丝毫不见半分身陷敌营的紧绷与狼狈。
赵衔端坐下位,身姿恭谨,神态安稳。
帐中两侧亲卫林立,甲戈整齐,戒备森严,整个帅帐内部井然有序,不见一丝慌乱。
突如其来的张扬呼喊,让帐中众人皆是一怔,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尴尬。
赵衔面色微僵,神色迟疑,下意识转头看向正在休憩的苏屹。
“苏将军?这……”
苏屹缓缓睁开眼眸,看着闯帐而入,姿态张扬的夏侯充,只觉太阳穴阵阵发胀,心底无奈至极。
就现在这情况,苏屹都替夏侯充丢人,同时他也怕夏侯充拉着自己一起丢人,干脆微微侧过头,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帐中一片静默,张扬的呼喊落空,夏侯充举着佩刀长枪的动作僵在原地,他仅用零点零一秒便察觉到气氛不对,脸上的意气风发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尴尬。
他连忙收刀归鞘,立枪拄地,抬手揉了揉鼻尖,轻轻干咳两声,刻意掩饰自身窘迫。
不,这情况不对啊!
按照他的预想,苏屹如今孤身深陷敌营,定然历经血战,帅帐之内必定尸山血海,狼藉一片,处处皆是凶险杀机,哪里会是这般安稳模样?
淦!你小子是深陷敌阵,不是在敌阵度假!!你陷阵就给我陷好了啊,现在这情况,显得小爷我很傻而逼之!
好在,夏侯充最擅长的就是化解尴尬,也包括自己的尴尬。
强行无视了帅帐内众人后,夏侯充转头看向紧随自己身后入帐的于禁,低声叮嘱。
“文则,此番回营报功,你需如实禀报,就说本将军左手持枪,右手执刀,孤身闯帐,拼死营救苏子安脱困,听清了?”
于禁闻言,无奈轻叹一声,也懒得争辩什么,只得无奈颔首,应声应下。
到时候军报后面加个注释就是了,反正夏侯充的军报内,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魏王是不会在意的。
确认于禁许诺,夏侯充这才收敛窘迫,脸上重堆笑意,快步走到苏屹身侧,熟络无比。
他抬手使劲揉了揉苏屹头顶,又重重拍了拍苏屹肩头,最后甚至伸手虚抓向苏屹胸腹,一连串小动作接连不断,同时嘴上还不忘打趣。
“怎么不说话?兄弟我千里驰援,你好歹开口欢迎一二啊。
不说话?跟我装高手?
来来来,让我仔细检查一番,身陷敌营一夜,可曾少了什么,伤了何处,若是有所损伤,我可不好向清姐姐交代。”
见夏侯充有准备用‘猴子偷桃’的迹象,苏屹连忙纵身一跃,从长椅上挺身站起,并迅速后退,直接和夏侯充拉开数尺距离。
“你小子是不有病?来来来,咱俩出去比划比划。”
夏侯充挑眉一笑,直接装作没听到苏屹的邀战,自顾自的朗声笑道。
“能活蹦乱跳训斥于我,看来安然无恙,甚好甚好。你且说说,兄弟我此番驰援,速度够不够快?
对了,沿途追杀突围残兵,我军还顺手擒获一员敌将,哎呀,叫什么来着?似乎便是江夏守将,名唤黄祖。”
话音落下,夏侯充对着帐外随意勾了勾手指,高声喊道。
“公明,将你擒获的那员主将带进来!”
帐外应声而动,片刻之间,徐晃大步入帐,手中押解着早已被绳索牢牢束缚,浑身狼狈的黄祖。
夏侯充转头看向苏屹,微微仰头,满脸自得之色。
:“怎么样,我可有一代名将之风?”
苏屹望着被擒的黄祖,唇角扬起一抹淡然笑意,直接无视了夏侯充的人皮子讨封。
“不错,此番破敌擒将,子固当居首功。”
说罢,苏屹缓步回身,重新落座于长椅之上,目光落于满身狼狈,却依旧面色桀骜的黄祖身上。
“黄将军,别来无恙?方才我便有言在先,尽管你仓促离去,但你我片刻之后,定然还会相见。可惜你不信我等,否则还能免这一顿皮肉之苦不是?”
黄祖一身戎装凌乱,绳索缠身,沦为阶下囚,却无半分乞怜之意,眼底依旧满是刚烈。
他狠狠啐出一口唾沫,昂首挺胸,厉声喝道。
“今日兵败被擒,是我黄祖技不如人,天命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无需多言废话!”
见其刚烈不屈,宁死不降的姿态,苏屹缓缓起身,缓步走到黄祖身前,沉声再问。
“事已至此,大势已定,荆北尽归魏王,江夏孤立无援。汝当真执意不降,不肯归顺魏王?”
谁道,黄祖依旧脖颈紧绷,神色决绝,甚至说语气愈发强硬,已经毫无半分转圜余地。
“少做虚言劝降!我黄祖半生镇守江夏,岂会屈膝降贼!要杀便杀,绝不苟活!”
看着对方宁死不屈,悍然刚烈的模样,苏屹无奈轻叹一声。
果然,我还是更适合抓人擒将,至于劝降这种事,还是交给老丈人吧,多翅子老虎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啊。
清楚黄祖肯定不会轻易投降后,苏屹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抬手一挥,下令道:
“来人,将黄祖带下去暂且收押。”
徐晃依言松手,将黄祖交由帐外值守士卒押解看管。
可士卒刚刚押着黄祖踏出帅帐大门,变故骤然发生。
一路沉默隐忍的黄祖,骤然爆发全身余力,双臂猛挣,硬生生挣脱了身后那几名士卒的押送。
“大胆贼将,速速停下!”
“贼将!哪里走?!”
在甩开了押解士卒后,黄祖身形如箭,直奔帐外高耸的旗杆冲撞而去。
众人猝不及防,来不及阻拦,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响彻营中。
黄祖头颅狠狠撞在坚硬的旗杆之上,力道刚猛决绝,竟直接将粗壮的木质旗杆从中撞断!
断杆摇晃倾倒,黄祖身躯笔直僵立片刻后,这才轰然倒地。
众人看去,只见对方额头上还插着许多碎木刺,本人则不知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