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有流光三道,撕裂云海,悄然滑落。
光华敛去,现出姜月初一行三人。
王子昱负手而立,仰头打量着眼前这座满山红枫的栖凤岭,啧啧称奇。
“好大的手笔,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童子眯起眼,视线在山间游走,最终落于一处,讶然道:“给青城山当狗,就是不一样,竟然连南斗六星阵都舍得拿出来看家护院。”
闻言。
姜月初略微挑眉。
对于这些旁门左道,她向来不关心。
可随着境界的提升。
亦是越发知道身为文盲的痛苦。
眼下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典籍在旁,自然要多问一句。
“这阵法......很厉害么?”
王子昱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这女人实力恐怖归恐怖,可对于修行上的常识,委实是十窍通了九窍,还剩下一窍不通。
寻常修士,若是修至登楼,哪怕无心专精阵法符箓这些辅道,可到底也会有所了解。
毕竟日后与人搏杀,总是会遇上一二。
若是连一些基础都不认得,岂不是白白落了先机?
不过也习惯了姜月初这般样子。
当下耐着性子解释道:“天下阵法万千,能入品流者不知凡几,但能被冠以九阵之名的,皆是有着改天换地之威的绝世凶阵。”
“这南斗六星阵,便是九阵列八,借势于南斗诸星,列阵者彼此相生,互助气机,可生归真凝神、生化万物之效......”
姜月初眯起眼:“说人话。”
“......啧。”
王子昱无奈摇了摇头,斟酌片刻,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这么说吧,入了此阵,陆家的修士便等同于气机源源不绝,哪怕受了重创,亦可借助阵法之力,转瞬恢复。”
闻言。
姜月初点了点头。
说这么麻烦......不就是带着泉水么。
可若是能一刀将人砍成两截,连神魂都给扬了。
管你回血多快,管你灵气多足。
死人,是不需要回血的。
“哦......确实厉害。”
姜月初随口评价了一句,抬脚朝着山上走去。
“......”
王子昱摇了摇头,不再与她多言,反倒是自顾自地嘀咕起来:“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南斗六星阵,哪怕是青城山这等道统,也不该能轻易拿出这般阵法才是......”
这陆家又是从哪里搞来的?
...
拾阶而上,未行几步,便至那汉白玉牌坊下。
那胖管事正与人说着什么,忽地话音一滞,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
随即也顾不上说话的人,径直朝三人迎来。
先前嘴上说着登楼武仙来了也得盘着,可那不过是狐假虎威的场面话。
任何一尊登楼,放在这东域任何一处,都应当受到足够的尊重与重视。
何况一下子来了三位?!
念及此。
他先前还挂在脸上的倨傲瞬间荡然无存。
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迎了上去,躬身道:“几位武仙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闻言。
姜月初只是漠然扫了他一眼。
胖管事被眼神看得心中一寒,愈发不敢怠慢,腆着笑脸跟在侧旁。
“看几位面生的很,想必是头一遭来咱们这栖凤岭?”
“嗯。”
姜月初微微颔首,显然没有多费口舌的打算。
王子昱见状,心中暗暗叫苦。
这姑奶奶,当真是半点人情世故也不懂。
既然是以散修的身份而来,这般倨傲,岂不是落了陆氏面子?
若是没有所求也就算了......可这次的目标,是为了对方家传的金身法。
哪怕再强,该有的礼节,应当注意才是。
难不成还想强抢不成?
他赶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和煦笑意:“正是,我等乃是周遭闲散修士,久闻陆家聚宝会大名,今日特来开开眼界。”
胖管事倒也没有因为姜月初的高冷而恼怒。
毕竟登楼武仙大多脾气古怪,只要能守规矩,管他什么态度。
“好说,好说......三位武仙远道而来,乃是我陆家的荣幸。”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牛奔。
“咱们这聚宝会,向来只认规矩不认人。”
他侧过身,伸手虚引:“不管是人是妖,只要进了这牌坊,便是我陆家的客人.....只有一条注意的是,山上不许私斗,一切恩怨,下了山再说。”
王子昱拱手笑道:“这是自然。”
胖管事哈哈一笑,不再多言。
“三位里面请,高台上的拍卖还未开始,诸位可先在坊市逛逛,说不得便能遇上什么合眼缘的宝贝。”
姜月初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径直迈步入了牌坊。
牛奔缩着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王子昱冲那管事点头致意,这才跟了上去。
待三人身影远去,胖管事这才直起腰。
望着远去的少女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说实话,登楼境倒是不至于让他这般态度。
能在这栖凤岭当上管事,迎来送往数千年,他见过的登楼武仙,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可方才那三人,却有些古怪。
那童子与妖魔,皆是货真价实的登楼。
偏偏这二人,皆隐隐以那玄衣少女为首,神态恭敬,不似作伪。
能让两尊登楼心甘情愿地当个跟班,其人,其背后的底蕴,又该是何其恐怖?
脑海中将这大泽周遭的势力过了一遍,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哪家有这般人物。
至于对方所说的野修?
呵......
骗鬼呢?
多半是不愿透露来历,故而打着幌子罢了。
况且。
左右不过是几句场面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平白得罪了这等来路不明的煞星。
只是......
终归是要防着一手。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名护卫招了招手:“传讯族中,就说来了三位贵客,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让家主和长老们留个心眼。”
护卫神色一凛,不敢多问。
躬身领命,悄然退入阴影之中。
做完这一切,胖管事这才摇了摇头。
啧。
陆家背靠青城山,又出了少主这般人物,声势当真是越发大了。
一开始投靠青城,栖凤岭周遭,谁不是将陆家当成一条看门狗?
可狗仗人势......亦是势。
事到如今。
谁敢不给陆家三分薄面?
胖管事眯起眼,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自得。
再过些年,待到少主自青城山学成归来。
这陆家,怕是就不再是区区一条看门狗了。
说不得,真能在整个东域,都有那么一席之地。
念及此。
胖管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继续迎来送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
白玉铺就的广场向四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姜月初三人缓步踱入,目光向四周扫去。
这还是她头一遭见到这般多的修行中人汇聚一处。
昔日在大唐境内,观山境便可称一声老祖。
可在此处,放眼望去,观山境的武尊竟是成了垫底的存在。
便是燃灯之境的武圣,亦不在少数。
王子昱边打量着四周琳琅满目的摊位,一边压低声音道:“陆家自从攀上了青城山这棵大树,便一直想着如何将这靠山化作自家基业......倒是让他们摸索出了这聚宝会的路子。”
“名义上是给周遭修士提供一个互通有无的方便,实则每一次,陆家都会拿出几件压箱底的宝贝来吸引修士前来,为的便是巩固自家在这大泽南边的声势。”
说到此处,童子眼中亦是闪过一丝好奇。
“我虽听闻过陆家的事迹,却也是头一回亲眼得见,如今一见......陆氏这般手笔,所图当真不小。”
一旁的牛奔撇了撇嘴,显然对着所谓的聚宝会不太感冒。
于妖魔而言,相中了什么宝贝,打听清楚对方的根脚来历,寻个由头,直接抢了便是。
何至于人族这般麻烦?
哪怕先前心材被赤绫妖皇觊觎...它气的也不是对方要抢自己东西,而是明明知道自己根脚,还敢这般行事。
姜月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一路行来,所依仗者,皆是金手指不讲道理的加点。
对于这修行路上的外物,无论是丹药符箓,还是法宝奇珍,向来不甚在意。
不过。
谁也不会嫌自个儿手里的底蕴多。
况且如今依托【骨肉为炉】这门天赋,对宝物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多。
若真有什么能看得上眼的......倒也可以考虑考虑。
念及此,姜月初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开口:“修士之间的交易一般用什么?”
王子昱闻言一愣,随即苦笑:“金银钱币,对于我等而言,与粪土无异,故而大多是以物易物,或是以一些有价值的消息作为交换。”
“毕竟到了这般境界,能看得上眼的,无非是些有助于修行的天材地宝,或是能保命的法门丹药,这些东西,岂是金银可以衡量的?”
说到此处,他略微侧眸,看向神色平静的少女。
“你若是想换些什么,如今倒是可以看看,虽说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陆家手里攥着......但是.......”
他摊了摊手,话没说完,意思却不言而喻。
显然不认为少女有什么东西,是足够拿来与陆氏交换那些顶尖至宝的。
姜月初微微颔首,倒也没有生气。
毕竟说的是实话。
大唐于这东域而言,确实是穷乡僻壤。
便是倾尽一国之力,怕也寻不出几件能让这群修士看得上眼的宝贝。
至于她自个儿......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那柄凶兵。
先不论自己怎可能傻到拿出去置换,就算能换...现在也已经融进了这具肉身里。
总不能割肉去换。
姜月初轻声道:“先看看吧。”
来都来了,总归是要瞧瞧的。
至于金身法......既然已经来了这陆氏山门,便不急于一时,还得先想好对策。
若是能不动手,最好还是不动手。
毕竟这陆家背后,站着的是青城山。
真惹得一方道统倾巢而出......
她如今还没这个底气。
王子昱见她心中有数,也不再多言,只是跟在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着周遭摊位上的稀罕物事。
“看见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没?此乃墨玉铁,瞧着不起眼,却是炼制宝具法宝的上好材料......”
“那边那个葫芦,里面养着的是蛊蚁,此物阴损得很......”
三人便走便逛,渐渐穿过外围的区域,来到了靠近中心的位置。
相较于外围的嘈杂,此处倒是安静了不少。
正中央屹立着一座高台,高台四周,皆是陆家的精锐护卫,一个个气息沉凝,目不斜视。
王子昱眯起眼,打量了几眼那座高台。
“八成这便是届时陆氏用以拍卖压轴之物的地界了......不过瞧这架势,应当还有些时日才会开场。”
姜月初并未理会高台。
目光却是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处摊贩之上。
王子昱见少女并未搭理自己,倒也习惯,顺着对方目光看去。
那是一处瞧着颇为冷清的摊子。
一块破布之上,只孤零零地摆着一副掌套。
质地清透,素净皎洁,通体呈一种温润的橘黄色。
虽然看着摊位检漏,但仅仅是依靠一件东西,便能将摊位设于内围。
足以突显出此物的不凡。
“咦?”
王子昱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竟有此等法宝?”
姜月初挑眉道:“你看出了什么来路?”
她倒是不认得什么法宝。
只是方才目光扫过之时,体内早已融入骨血的赤红偃月刀,竟是隐隐传来几丝渴望。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情况。
王子昱沉吟片刻,道:“观其灵韵流转,宝光内敛,怕是已经够到了上品法宝的门槛......只是......好像有些奇怪......”
法宝?
姜月初皱眉询问:“法宝和宝具有什么不同?”
在大唐,她只听闻过宝具,还是当初游尘子道长与她提过一嘴。
至于其他的,好像还有传说中的道兵。
这法宝是何物,还真不知道。
王子昱解释道:“宝具之所以称之为宝具,不过是其中附带了一道天地灵印,对于登楼之下的境界,或许还有些用处,可若是到了登楼这一步,元神显化,区区一道灵印,已是满足不了我等。”
“而法宝......”
童子指了指那副掌套。
“便是直接将一道完整的内景封存于其中,其威力,又岂是宝具可以比拟的?”
内景姜月初自然是知道的。
观山之后,武者便会将灵印转换为内景......
可倒是没想到。
竟然还有将内景封于其中的手段......
当下也不再多问,径直朝着那处摊位走去,打算仔细看看。
还未走近,却听闻恰好有路过的修士正在询问摊主。
“道友,你这宝贝怎么换?”
那摊主头戴斗笠,身形枯瘦。
闻言只是缓缓抬起头。
斗笠的阴影下,看不清面容。
只听他嗓音沙哑,漠然道:“本座不换东西。”
询问的修士一愣。
不换东西......
那你来摆个鸡毛摊啊?
咋滴?
难不成是过来显摆么?
摊主却是不理会周遭修士古怪的眼神。
只是自顾自地沙哑开口:“本座此番前来,所求只为一事,若能功成,此物,分文不取。”
上品法宝,白送?
这话一出,原本只是驻足看个热闹的几人,皆是来了兴趣。
姜月初亦是竖起了耳朵。
她本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拿来交换。
眼下这般只办事不收钱的买卖,对于她而言,显然友好不少。
不过兴趣归兴趣。
能来此处的,大多不是什么蠢货。
白白送出这么一件上品法宝,对方所求之事,无疑十分棘手。
甚至怕是远远超过了此物的价值。
可心中清楚归清楚,问一句又不少块肉。
先前那名修士壮了壮胆,拱手道:“不知是何事,竟值得道友拿出这等重宝?”
摊主缓缓抬起头,嘴角掀起狞意:“杀一个人。”
嗯?
众人皆是一愣。
仅仅是杀一个人?
那修士追问道:“是何人?”
“忘沧澜。”
“......”
这三个字一出,先前还围在周遭的几名修士,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仿佛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便是什么了不得的禁忌。
眨眼间,摊位前便只剩下姜月初三人。
摊主对此景,显然早有预料。
见众人作鸟兽散,倒也没什么表情,只是藏于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丝自嘲。
他自己好歹也是登楼初境,若是寻常人物,又何须拿出这等重宝,在此求人出手?
只是有所预料归有所预料。
来了这般久,连一个敢问清缘由的都没有......
心中愈发无奈。
姜月初侧过眸子,望向身旁童子。
“这人很厉害么?”
听到少女的询问。
哪怕王子昱这般太阿嫡传,亦是嘴角流露出苦涩:“自然是厉害的......这么说吧,登楼之下,能自认稳胜此人者,东域之内,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此人乃是纯阳一脉出身,纯阳一脉,位列五曜皇座,本身便是最为顶尖的道统之一。”
“其人天资更是妖孽,年仅一千三百七十五岁,便已是登楼后境,被誉为东域下一尊最有希望迈入执棋之人。”
闻言。
姜月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相较于自己这般挂逼,年仅一千三百七十五岁便踏入登楼后境......
这忘沧澜,确实算得上是顶尖天骄了。
见少女这般若有所思的模样,王子昱心中咯噔一下,赶忙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压低了嗓音急声道“你......你莫不是真动了心思?”
“莫说此人自身实力强横,远超你我想象......就算你当真侥幸得手,纯阳一脉绝对会发疯的”
“届时,莫说是你,便是你身后那座大唐,亦会在须臾之间,化作飞灰!”
“这天下宝物何其多,何必非要执着于此物?!”
少女却是不为所动。
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柔声道:“我就随便问问。”
说罢。
径直朝着那处摊位走去。
王子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满脸的无奈。
这丫头......怕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哪里知晓纯阳一脉的霸道?
莫说是她身后那座风雨飘摇的大唐。
便是他玄真洞天,同属二十五脉正统皇位,亦是不愿轻易与之为敌。
相较于王子昱那般无奈。
见有人径直向自己走来,摊主心中一动,竟是涌现出一丝喜意。
不管来人能不能做到,只要有人愿意听他说完这桩事,便算是个不错的开头。
念及此。
他僵硬的面孔上强挤出一丝笑意,拱手道:“这位道友......”
姜月初抬手,打断了他的客套。
“直接说正事吧。”
“额......”
摊主眯起眼,这才好好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
并未因为对方瞧着年轻便心生轻视。
修行之辈,驻颜有术者不知凡几,岂能单凭样貌断人根骨。
何况,眼前这少女气息远在自己之上。
说不定论年纪,都可以当自己祖宗了......
念及此,他愈发恭敬,改口道:“是,前辈,晚辈姓周,出身丹鼎宗......”
事情其实很简单。
丹鼎宗于东域立足数千载,不善争斗,只专于炼丹一道。
与世无争,倒也算安稳。
五百年前忽遭横祸,两尊大妖破门而入,将宗门上下尽数掳走,逼迫为其炼制某种丹药。
其实炼丹宗门为一些大势力炼制丹药,这在修行界并非什么稀奇事。
毕竟炼丹耗时耗力,战力又弱,依附强者也是生存之道。
通常而言,即便被大势力看中。
往往也是好言相邀,奉为上宾,给足了供奉与颜面。
毕竟是要人家尽心尽力干活的。
可这一次,却不同。
那群妖魔,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这一炼,便是五百年。
五百年间,宗门弟子日夜不休,沦为丹奴,若是胆敢不从,或是提出想走,便立时化作一具死尸。
“晚辈因在外游历,侥幸逃过一劫,这五百年来,晚辈四处奔走,只为救回同门......”
可查到的越多,心中便越是绝望。
两尊大妖,来自灵山。
而他们所做的一切,皆是奉了纯阳一脉,忘沧澜的之令。
查清真相后他也知晓,凭一人之力,想要从纯阳一脉手中救人,无异于蚍蜉撼树。
只好动用了当年欠下的一份人情,寻上了一位洞天真人,这才辗转见到了对方。
可对方只是回了一个字。
滚。
若非从中斡旋的真人还算有几分薄面,他此刻怕是也早已被留下。
“那位真人虽有心,却也无力,只说纯阳一脉势大,他......亦不敢为了丹鼎宗,凭白与其交恶。”
说道此处。
周摊主的声音已是嘶哑不堪。
藏于斗笠下的面庞,显露出浓郁的绝望之意。
缓缓低下头,不再言语。
其实,换做如何一人来做选择,丹鼎宗既是被纯阳一脉这等庞然大物瞧上,他一个侥幸逃脱的丹修,本该就此断了念想。
寻一处山头,隐姓埋名。
凭着这一手炼丹的本事,无论是投靠哪一方势力,或是做个闲云野鹤的散修,下半辈子,总归是能活得安稳富足。
可他的妻儿老小,皆在宗内。
五百年的丹奴岁月,是何等光景?
他又怎能不管?
怎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