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芜的秋天彻底来了。
时欢最近总觉得不太对劲。
先是胃口变了。
以前她最爱吃辣,火锅必点重辣,店里研发新菜品的时候她试辣度从来不含糊。
但这几天,她闻到辣椒的味道就觉得不舒服,反倒是以前碰都不碰的酸梅汤,一口气能喝两大杯。
然后是犯困。
以前她早上七点准时醒,现在闹钟响了三遍她都起不来,白天坐在店里都能打着哈欠。
桑延说她最近像只树懒,她也没力气反驳。
还有就是——她的例假推迟了将近两周。
时欢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没有声张。
她趁桑延上班的时候,自己去药店买了一盒验孕棒。
回到家,她关进卫生间,拆开包装,按照说明书操作了一遍。
等待的那几分钟,她觉得格外漫长。
她靠在洗手台边上,盯着那根验孕棒,心跳得厉害。
两条杠。
时欢盯着那两道红线,愣了好一会儿。
她又拆了一根,又测了一遍。
还是两条杠。
她坐在马桶盖上,看着手里那两根验孕棒,脑子里一片空白。
怀孕了。
她怀了桑延的孩子。
这个认知在她脑海里转了好几圈,才慢慢落到实处。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把验孕棒收好,洗了手,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团子正趴在沙发脚边睡觉,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时欢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着桑延的微信头像,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放下了。
她想当面告诉他。
晚上,桑延下班回来,换好拖鞋,看到时欢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今天店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时欢摇了摇头,“店里挺好的。”
“那你脸色怎么不太对?不舒服?”
时欢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桑延,我跟你说件事。”
桑延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你说。”
时欢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根验孕棒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桑延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那两道红线,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时欢心里开始打鼓。
“桑延?”她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桑延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震惊、不敢置信、还有一种隐隐的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时欢说。
“我怀孕了。”
桑延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验孕棒,然后抬头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你……确定吗?”
“我测了两遍。”
时欢说,“如果你不信,明天可以去医院再确认一下。”
桑延没有说话。
他放下那根验孕棒,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着。
时欢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桑延才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时欢……谢谢你。”
时欢看着他这副样子,鼻子也酸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
桑延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谢谢你……愿意留在我的世界里。”
时欢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傻瓜。”
那天晚上,两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桑延一直握着她的手,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她的肚子,好像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你什么时候去医院?”他问。
“明天吧,去做个B超确认一下。”
“我陪你去。”
“好。”
“从明天开始,店里的事你不要太操心了,交给主厨打理。”
“哪有那么夸张,才刚怀上——”
“不行。”
桑延的语气很坚决,“前三个月最重要,你不能累着。”
时欢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桑延,你现在就这样,等孩子出生了你得紧张成什么样?”
桑延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回答:“会更紧张。”
时欢笑出声来。
第二天,两人去了医院。
B超结果显示,时欢已经怀孕六周了。
胎儿发育正常,有胎心胎芽。
医生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开了叶酸,让两周后再来复查。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桑延一直小心翼翼地扶着时欢的胳膊,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一样。
“你能不能别这样?”时欢无奈地说,“我自己能走。”
“万一摔了呢?”
“我又不是瓷器,哪那么容易摔?”
“以防万一。”
时欢说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了。
回到家,桑延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去厨房洗了一盘水果端过来。
“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
“不行,你现在不能随便吃,要有营养。”桑延认真地想了想,“我给你炖个鸡汤吧,再炒两个清淡的菜。”
时欢看着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的背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男人,从知道她怀孕的那一刻起,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桑延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他上网查了大量的孕期知识,买了好几本孕期指南,每天研究孕妇食谱。
时欢的手机里被他装了两个孕期跟踪App,每天提醒她吃叶酸、喝水、适当运动。
他还专门去了一趟时欢的店里,跟主厨和后厨团队开了一个会,交代了他们一堆注意事项——时欢不能再试辣菜,不能再搬重物,工作时间不能超过四个小时。
主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被桑延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搞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憋出一句:“桑先生你放心,老板娘在我们这儿绝对不会累着。”
桑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吃薯片。
她接到时欢的电话,听到“怀孕”两个字,薯片差点呛进气管里。
“真的假的?!我要当姑姑了?!”
“真的,六周了。”
“天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我要当姑姑了!!!我要给ta买好多好多衣服!!!”
时欢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尖叫声过去之后才重新放到耳边:“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我太开心了!”
桑稚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哥知道了吗?他什么反应?他有没有哭?”
“没哭,但眼眶红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那人就是表面冷静,心里肯定早就炸了!”
挂了电话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桑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时欢啊,我听桑稚说了!”
桑母的声音里满是喜悦,“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告诉阿姨呢?几个月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欢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桑母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大堆,从饮食到作息到情绪管理,事无巨细。
“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什么阿姨,叫妈。”桑母说。
时欢愣了一下。
桑母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都是我们桑家的人了,还叫阿姨?”
时欢:“……”
“……妈。”
“哎!”桑母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才对嘛。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改天妈过来看你,给你带点好吃的。”
“好,谢谢妈。”
挂了电话,时欢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在这个世界,没有家人。
但现在,她好像有了。
晚上桑延回来的时候,时欢把桑母打电话的事告诉了他。
桑延听完,点了点头:“我妈早就把你当儿媳妇了,就差你这声‘妈’。”
时欢靠在他肩膀上,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轻声说:“桑延,你说我们能当好父母吗?”
桑延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能。”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们在一起。”
桑延低头看着她,“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