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森知道她不是随口一问,她是真的担心他。
几十年的夫妻,他太了解她了。
林时安和沈悦工作忙,不能经常回来。
但他们每周都会带着林承安来看爷爷奶奶。每到周末,时欢家就会变得热闹起来。
“奶奶!我来了!”林承安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哎哟,我的乖孙来了!”时欢笑得合不拢嘴,张开双臂迎接他。
林承安现在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个子快赶上时欢高了。
他学习成绩很好,性格也开朗,是时欢的骄傲。
“奶奶,我这次考试又考了第一名!”林承安得意地炫耀道。
“真的?太棒了!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奶奶最好了!”
林屿森坐在沙发上,看着祖孙俩亲热的样子,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爷爷。”林承安走过来,乖巧地叫了一声。
“嗯。”林屿森点了点头,“考试考得不错,继续努力。”
“知道了,爷爷。”
时欢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儿孙绕膝,阖家欢乐。
林承安十五岁那年,时欢七十五岁了。
她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了。
先是视力下降,看东西越来越模糊。
然后是听力,有时候别人说话她听不清楚。
再后来是腿脚,走路需要拄拐杖了。
但她从不抱怨。
“人老了,都这样。”
她总是笑着说,“能活到这个岁数,我已经很满足了。”
林屿森的身体也不太好,但他依然坚持每天陪她去公园散步。
两人一人拄着一根拐杖,慢慢地走着,走走停停,看看花,看看草,看看天空。
“老头子,你说我们还能一起走多久?”有一天,时欢突然问道。
林屿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走多久走多久。”
“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呢?”
“那我就在后面追你。”
时欢笑了:“你追得上吗?”
“追不上也要追。”林屿森说,“反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时欢的眼眶有些发红。
她握住他的手,紧紧地。
“好。”她说,“那我们说好了,谁也别丢下谁。”
“说好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个老人身上。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林承安考上大学那年,时欢八十岁了。
她没能去参加他的升学宴——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长途奔波了。
但她让林时安开了视频通话,在屏幕上看到了孙子穿着学士服的样子。
“奶奶,我考上北大啦!”林承安在屏幕那头兴奋地喊道。
“好!好!”时欢激动得热泪盈眶,“奶奶就知道你一定行!”
“奶奶,等我放假了就回来看你!”
“好,奶奶等你。”
挂了视频,时欢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林屿森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孙子考上大学了,不高兴?”
“高兴。”时欢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是啊,太快了。”林屿森感慨道,“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时欢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老头子。”
“嗯?”
“这辈子,我过得很幸福。”
林屿森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
“我也是。”他说,“时欢,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时欢笑了,眼角渗出一滴泪水。
“我也是。”她说。
窗外,夕阳正好。
窗内,两位老人依偎在一起,静静地享受着这最后的时光。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他们的一生,就是这样度过的。
平淡,却幸福。
终章
时欢八十三岁那年冬天,哈尔滨下了一场大雪。
她躺在病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林屿森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瘦,青筋凸起,但依然温暖有力。
“外面下雪了。”时欢轻声说。
“嗯,下得很大。”林屿森说。
“我想去看看。”
林屿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推你出去。”
他找来轮椅,小心翼翼地把时欢抱上去,给她盖好毯子,推着她走出了病房。
医院的院子里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时欢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真好看。”她说。
“是啊,真好看。”林屿森看着她,而不是雪。
“老头子。”
“嗯?”
“我可能要走了。”
林屿森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时欢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你别难过。这辈子,我过得很开心。有你,有孩子,有孙子,我没什么遗憾了。”
林屿森的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握住她的双手,声音哽咽:“时欢……”
“别哭。”时欢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哭起来不好看。”
林屿森被她逗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答应过我的,”时欢说,“不能丢下我。”
“我没忘。”林屿森说,“我跟你一起走。”
“不行。”时欢摇了摇头,“你要替我看着孩子,看着孙子,看着他们结婚生子,看着他们幸福。等你看够了,再来找我。”
“时欢……”
“答应我。”
林屿森看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时欢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她靠在轮椅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老头子。”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时欢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她的手,从林屿森的手中滑落。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慢慢地融化,像是天空在为她的离去而流泪。
林屿森握着她的手,跪在雪地里,泣不成声。
时欢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家人参加。
林屿森没有哭。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时欢的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照片上的时欢,笑得灿烂如花。
那是她四十岁时拍的,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眉眼弯弯,好看极了。
“妈走的时候,没有痛苦。”林时安站在父亲身边,轻声说,“她很安详。”
林屿森点了点头。
“爸,你要保重身体。”林时悦红着眼眶说。
林屿森又点了点头。
他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时欢,等我。”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三年后,林屿森也走了。
他走的那天,也是一个下雪天。
他躺在病床上,手里握着一张照片——那是他和时欢的结婚照。
照片上,两人都还很年轻,笑得灿烂。
林时安和林时悦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爸,你放心走吧。”林时安说,“我们会好好的。”
林屿森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我去找你们妈了。”他说,“她等了我很久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手心里的照片,滑落在枕边。
窗外,雪花纷飞。
像是时欢在迎接他。
林屿森和时欢合葬在了一起。
墓碑上,刻着两行字:
“林屿森,时欢之墓。”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林承安站在墓碑前,看着爷爷奶奶的名字,眼眶有些发红。
他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她的手去公园玩,给他买冰糖葫芦。想起爷爷坐在沙发上,教他下象棋,告诉他做人要正直。
他们都走了。
但他们的爱,留在了他心里。
永远不会消失。
多年以后,林承安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给孩子取名“林念时”——思念的念,时欢的时。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对妻子说,“奶奶的名字,要一直传下去。”
妻子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绚丽的橙红色。
像是时欢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