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屿十八岁那年,收到了两份礼物。
一份是驾照。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他就去考了科目三,一把过,当天拿到了那个黑色的小本本。
他站在车管所门口,拍了张照发到家庭群里,配文是:“本本到手,谁借辆车给我练练手?”
桑延回了一句:“车库那辆黑色的,钥匙在玄关抽屉里。”
桑屿回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上刷手机的时欢:“妈,我爸说那辆黑色的给我开。”
“听到了。”
时欢头也不抬,“开慢点,刮了赔不起。”
“放心,我技术好。”
第二份礼物,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桑屿查完成绩——六百八十多分,够上任何一所他想去的学校了。
他正打算跟同学出去庆祝,被桑延一个电话叫回了家。
“爸,什么事这么急?我约了同学吃饭。”
桑屿换好鞋走进客厅,发现气氛不太对。
桑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时欢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看不出喜怒。
“坐。”桑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桑屿不明所以地坐下来,看了看那沓文件,又看了看自己爸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
桑延把文件推到他面前,“把这个签了。”
桑屿低头一看,封面印着几个大字——“南芜桑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
他翻开扫了几页,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爸,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桑延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公司以后归你管了。”
桑屿愣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把文件合上,推了回去:“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
“我才十八岁!”
“我知道你十八岁。”
桑延说,“我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开始接手你爷爷的生意了。”
“那是你!不是我!”
桑屿站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大学还没上呢!”
“大学照上,公司也照管。”
桑延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管理层都是老人了,大事他们会帮你盯着。你只需要每周开两次会,重大决策签字就行。”
桑屿转头看向时欢,试图寻求支援:“妈!你说说他!”
时欢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我觉得你爸说得有道理。”
“妈?!”
“你爸十八岁的时候确实已经开始管事了。”
时欢说,“而且你从小到大,该玩的玩了,该学的学了,该享受的也都享受了。现在该承担点责任了。”
桑屿看着自己亲妈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终于意识到今天这局是逃不掉了。
他重新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那我大学还能正常上吗?”
“能。”
桑延说,“公司在南芜,学校也在南芜,不影响。”
“那我能住校吗?”
“随你。”
“那我能正常谈恋爱吗?”
“那是你的事。”
桑屿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
他把笔一扔,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自己老爸:“所以你们俩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桑延没有否认。
“从我出生就开始计划了?”
“差不多。”
桑屿无语地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最后憋出一句:“你们真是我亲爹亲妈。”
桑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司交给你了。我跟你妈,下周出发。”
桑屿愣了一下:“出发?去哪儿?”
“环球旅行。”
时欢替桑延回答了,“第一站冰岛,第二站挪威,后面的还没定,走到哪儿算哪儿。”
桑屿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了一句:“所以你们把我摁在公司里,就是为了自己出去玩?”
“话不能这么说。”
时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这叫锻炼你的能力。”
桑屿看着自己亲妈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终于认命了:“行吧,你们玩得开心。”
“会的。”
一周后,桑延和时欢登上了飞往雷克雅未克的航班。
桑屿去机场送的他们。
他看着自己爸妈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并肩走进安检通道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多了。
尤其是他妈,这么年过去了,身材样貌几乎没怎么变,跟他站在一起像姐弟多于像母子。
他有时候都怀疑他妈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长生不老药。
但这话他没敢问出口。
“回去吧。”
桑延在安检通道的另一头冲他挥了挥手,“公司交给你了。”
“知道了。”桑屿也挥了挥手,“到了发消息。”
“好。”
桑屿站在到达大厅里,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那架飞机滑行、起飞、消失在云层里。
他拿出手机,给公司副总发了条消息:“王叔,下周的会议材料发我一份,我先看看。”
那边秒回:“好的,桑总。”
桑屿看着屏幕上那个“桑总”的称呼,沉默了几秒,然后收起了手机。
他转身走出机场,开着那辆黑色的车,驶向了南芜市区的方向。
新的生活,开始了。
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时欢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云层,心情不错。
“第一站冰岛,然后挪威,然后呢?”她转头问旁边的桑延。
“你想去哪儿?”
“希腊吧,天气好的话。”
“那就希腊。”
“然后呢?”
“然后再说。”桑延伸手握住她的手,“反正时间有的是。”
时欢反握住他的手,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
这一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