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刚才电梯里李云哲那句“明天的峰会,你坐我旁边”,此刻还在她耳边回响。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酒意,几分认真,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然后电梯门就关上了,她站在原地目送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到二十一楼,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欢脱下高跟鞋,光脚踩在酒店的地毯上,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海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
她站了几分钟,然后拉上窗帘,转身走向浴室。
今天坐了飞机,又应付了一晚上的饭局,虽然谈不上多累,但身上沾了一股烟酒味,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啦啦地涌出来,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
时欢卸了妆,洗了澡,换上自己带来的真丝睡裙,然后吹干头发,敷了一张面膜,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
李云哲没有发消息来。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今晚她什么都不打算做。
入梦符的效果虽然好,但不能天天用。
用得太多会让目标产生免疫。
更重要的是——欲速则不达。
她已经成功地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已经发了芽,开始生根,接下来只需要给它一点时间,让它自然而然地生长就够了。
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所以她今晚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睡觉,让他自己去消化那些情绪,去琢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最好的进攻。
时欢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
二十一楼,行政套房。
李云哲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已经洗过澡了,换上了酒店的浴袍,头发还没完全干透。
酒精的作用已经消退了大半,但他的大脑依然很清醒——清醒到足以让他反复回想今天晚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饭局上,他替她挡了那杯酒。
电梯里,他让她明天坐自己旁边。
这两件事,单独拿出来看,都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
上司替下属挡酒,在工作场合也不算罕见;让秘书坐在自己旁边以便随时沟通工作,更是合情合理。
但他心里清楚,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机并不纯粹。
他不是因为她是他的秘书才替她挡酒的。
他只是不想看见她为难的样子。
仅此而已。
李云哲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想起今晚在电梯里,她站在他身边,距离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香气——不是香水味,更像是洗完澡后残留的沐浴露的味道,清新而温暖。
他当时差点伸出手去碰她的头发。
幸好他忍住了。
李云哲放下水杯,揉了揉太阳穴,转身走回床边。
不能再想了。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会议要参加,他需要保持良好的状态。
他躺到床上,关了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然而他并不知道,今晚不会有梦。
那个扰乱他心神的女人,此刻正在十六楼的房间里安然熟睡,一夜无梦,睡得香甜。
——
第二天早上七点,时欢被闹钟叫醒。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精神饱满。
昨晚睡得极好,一夜无梦,醒来只觉得浑身舒畅。
她下床洗漱,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挑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裙穿上,搭配白色的真丝衬衫,脚踩一双裸色高跟鞋。
整体造型干练又不失女性魅力,非常适合参加正式的商业峰会。
七点四十分,她背着包出现在一楼大厅。
没过几分钟,李云哲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搭配浅蓝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
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不错,只是看向她的时候,目光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李总早。”时欢主动打招呼。
“早。”李云哲走到她面前,“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打算等您一起。”
“那先去餐厅吃点东西,峰会九点才开始。”
两个人一起走向二楼的自助餐厅。
用餐期间,李云哲的话不多,只是偶尔问她几句关于今天会议议程的安排,时欢一一作答,语气专业而得体。
吃完饭,两人乘车前往峰会现场。
峰会在海城国际会展中心举行,参会的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行业精英和企业代表。
时创集团作为业内知名企业,被安排在会场前排的位置就座。
李云哲坐下之后,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你坐这儿。”
时欢顺从地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做好了随时记录的准备。
峰会持续了一整天,上午是主题演讲和圆桌论坛,下午是分组讨论和项目对接。
李云哲作为嘉宾参与了下午的一场圆桌讨论,发言时引来了不少关注。
时欢坐在台下,一边听一边记录重点。
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台上的李云哲身上——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措辞精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从容。
她不得不承认,认真工作的男人,确实很有魅力。
下午五点半,第一天的议程全部结束。
主办方安排了晚宴,但李云哲婉拒了。
他对时欢说:“今天累了一天了,晚上就不去应酬了,回酒店休息。”
时欢当然没有异议。
两个人坐车回到酒店,在酒店门口分开。
“李总,那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时欢说完,转身走向电梯。
“时欢。”
她回过头。
李云哲站在酒店大堂的灯光下,手里拿着公文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时欢笑了笑:“您也是。”
她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李云哲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完全关闭,数字开始跳动,才收回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另一部电梯。
回到房间,李云哲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的种种画面——她坐在他旁边认真记录的样子,她低头写字时长发滑落到脸侧的样子,她偶尔转头看他时目光清澈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不像话。
李云哲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时欢的名字。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能急。
他告诉自己。
不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