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艺看着手里的贴纸。“我没有义务替你保管私人物品。”
“这是共同财产。”沈墨尘说。
“贴纸是你赢的。”
“你负责记分，没有你，成绩不成立。”
孟子艺把贴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没有防伪标识，成本不超过五毛钱。”
“它的价值在于纪念意义。”
“纪念你赢了我一杆？”
“纪念我们共同完成了一场比赛。”
孟子艺最终把贴纸放进外套口袋。“保管费按天计算。”
“可以。”
两人离开高尔夫场地，外面的气温又升高了些。游乐园的广播里正在播报下午的演出时间。
孟子艺拿出手机看导览图。“下一个项目需要降温。”
“去玩水？”
“激流勇进。”
沈墨尘看了一眼远处的假山。“那个项目排队通常很久。”
“我刚才查了实时排队时间，目前是二十五分钟。”
“你的数据总是很及时。”
两人往假山方向走去。路过一个冷饮摊，沈墨尘停下脚步。
“喝水吗？”他问。
“我带了。”孟子艺拍了拍背包。
“那是常温的。”
“常温水对肠胃更友好。”
沈墨尘直接走到摊位前，买了两瓶冰水。他拧开其中一瓶递过去。
孟子艺没有接。“我说过我带了。”
“现在气温三十度，冰水能帮你快速降温。”
“温差过大会导致血管收缩。”
沈墨尘把水瓶贴到她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手。
“你这是强制推销。”她说。
“免费的。”
孟子艺接过来。“我只喝一口。”
“剩下可以用来冰手。”
激流勇进的排队区设在假山内部，通道狭窄，光线有些暗。两人走进去，发现里面的人比预想的要多。
“你的实时数据可能有延迟。”沈墨尘看着前面的人群。
“是游客的移动速度超过了系统的刷新频率。”
“系统需要升级了。”
队伍往前挪动得很慢。通道里很闷热，头顶的风扇发出巨大的噪音。
孟子艺拿着冰水瓶贴在侧脸。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滴在她的锁骨上。
沈墨尘的视线在那滴水上停留了一秒，移开。
“你很热？”他问。
“这属于正常生理反应。”
“你可以把外套脱了。”
“里面是短袖，容易被蚊虫叮咬。”
“这里没有蚊子。”
“你不能保证。”
前面的游客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孟子艺没注意，差点撞上。
沈墨尘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孟子艺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有人后退。”他说。
“我已经停住了。”
“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有松手。
孟子艺回头看他。“你的手放在这里，影响我散热。”
“我以为冰水足够了。”
“冰水只能局部降温。”
沈墨尘把手收回来。“现在可以全面散热了。”
前面的人继续往前走。队伍转过一个弯，终于看到了上船的地方。
工作人员在旁边发一次性雨衣。
“两件。”沈墨尘说。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塑料包。孟子艺拆开看了一眼。“厚度不够，防水效果极差。”
“只是心理安慰。”沈墨尘把雨衣套在身上。
“物理防御不能靠心理安慰。”孟子艺一边说，一边把雨衣穿好。
雨衣很大，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领口很低，她低头整理时，露出了一片白皙的皮肤。
沈墨尘移开视线。“领口可以系紧。”
“带子太短，系不牢。”
沈墨尘走过去，伸手拉住她领口的两根带子，打了一个结实的死结。
两人距离很近，他低头时，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
孟子艺往后仰了一下。“你打的是死结。”
“这样最安全。”
“下船的时候怎么解开？”
“直接撕开。”
“这很浪费。”
“一次性物品本来就是用来浪费的。”
工作人员示意他们上船。一艘船只能坐两个人，一前一后。
“你坐前面还是后面？”沈墨尘问。
“前面。”孟子艺跨进船里，“前面的视野好，能第一时间观察到水流的变化。”
“前面也是最先被水淋到的地方。”
“我有雨衣。”
沈墨尘跨进去，坐在她身后。船舱很窄，他的长腿只能委屈地曲着，膝盖正好抵在她的座椅后背上。
孟子艺回头。“你的腿太长了。”
“这是基因决定的。”
“你可以往后坐一点。”
“已经到底了。”
工作人员检查完安全带，按下了启动按钮。船体猛地往前一晃，顺着水流缓慢驶入传送带。
传送带发出机械摩擦的声音，船头逐渐抬高。
孟子艺双手抓着扶手，看着前方的轨道。“坡度大概在四十五度。”
“你现在还有心情算角度？”
“计算能分散注意力。”
“你在紧张？”
“我没有。”
船体继续上升，高度越来越高。外面的光线变得刺眼。
沈墨尘在后面看着她的后脑勺。“如果害怕，可以闭上眼睛。”
“闭眼会导致失去方向感，加重眩晕。”
“你可以靠着我。”
“我们的座椅是分开的，我靠不到你。”
“我可以往前一点。”沈墨尘说着，身体前倾，胸膛贴上了她的座椅后背。
孟子艺感觉到背后的压迫感。“你侵犯了我的安全距离。”
“在游乐设施上，安全距离可以适当缩短。”
船体到达最高点，停顿了两秒。下方是巨大的水池，水面波光粼粼。
孟子艺看着下面。“高度大概有二十米。”
“下去的时候抓紧。”
船体猛地冲了下去。失重感瞬间袭来。风声在耳边呼啸。
孟子艺没有尖叫，只是死死抓着扶手。
船头砸进水池，激起巨大的水花。水墙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尽管穿着雨衣，水还是顺着领口和袖口灌了进去。
沈墨尘在后面伸手，挡在她的头顶上方。
水花落下，船体在水面上平稳滑行。
孟子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的雨衣完全没有起作用。”
“我的手起作用了。”沈墨尘收回手，他的袖子已经湿透了。
孟子艺回头看他。他的头发也湿了，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鼻尖上。
“你的物理防御失败了。”她说。
“但心理安慰达到了。”
孟子艺低头看自己。雨衣的死结还在，但里面的短袖已经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透出内衣的轮廓。
她拉了拉衣服。“这件雨衣的设计存在严重缺陷。”
沈墨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迅速移开。
“下船后去买件新衣服。”他说。
“游乐园的衣服溢价百分之三百。”
“我买单。”
“那可以接受。”
船体顺着水流漂回站台。工作人员拿着长杆把船勾住，示意他们可以解开安全带了。
孟子艺低头去解领口的死结。
带子湿水后变得又紧又滑，她扯了半天也没解开。
“需要帮忙吗？”沈墨尘站在岸上看着她。
“不需要。”
“你已经解了三分钟了。”
“这是因为材料的摩擦系数在水的作用下发生了变化。”孟子艺继续和带子较劲。
沈墨尘直接跨上船，半蹲在她面前。“我来。”
他双手抓住雨衣领口的两侧，猛地向外一扯。塑料雨衣发出清脆的撕裂声，直接从中间裂开。
孟子艺看着被撕成两半的雨衣。“你很暴力。”
“这是最高效的物理方法。”沈墨尘把破烂的雨衣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孟子艺站起来，湿透的短袖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沈墨尘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你的外套也湿了。”孟子艺说。
“只有袖子湿了，中间是干的。”
孟子艺拉紧外套的边缘。“这不符合热力学定律，湿衣服会带走体表温度。”
“你现在需要的是遮挡，不是保暖。”
孟子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明白了什么，把外套拉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走出站台，阳光重新照在身上。
“去纪念品商店。”沈墨尘走在前面。
“距离这里最近的商店在三百米外。”孟子艺跟在后面。
“走快点。”
“走太快会加速水分蒸发，带走更多热量。”
沈墨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现在还有心思做物理学分析？”
“分析是我的本能。”
“你的本能不包括判断当前环境？”
“我正在判断。”
沈墨尘走到她身边，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
他的手心很热，温度顺着皮肤传过来。
孟子艺挣扎了一下。“我不习惯被人拉着。”
“习惯是可以培养的。”
“培养习惯需要二十一天。”
“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第一天。”
孟子艺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拉着走进了纪念品商店。
商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孟子艺打了个喷嚏。
沈墨尘立刻放开她，走到女装区。“选一件。”
孟子艺看着货架上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T恤。“这些图案不符合我的审美。”
“你现在没有审美的权利。”
“消费者有权选择商品。”
沈墨尘直接拿下一件纯白色的T恤，塞到她手里。“这件没有图案。”
孟子艺看了一眼标签。“两百八十块。纯棉材质，成本不超过三十。”
“我已经说过我买单了。”
“即使你买单，也不能改变它溢价严重的事实。”
“去试衣间。”沈墨尘指了指后面的角落。
孟子艺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
几分钟后，她换好衣服出来。白色的T恤很宽松，下摆遮住了牛仔裤的边缘。
沈墨尘看着她。“很合适。”
“因为尺码偏大，不存在不合适的问题。”孟子艺把换下来的湿衣服装进塑料袋里。
沈墨尘去收银台结账。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看两人，笑着说：“情侣款有打折哦，需要再拿一件男款吗？”
“我们不是情侣。”孟子艺立刻纠正。
收银员愣了一下，看向沈墨尘。
沈墨尘拿出手机扫码。“不用了，结账。”
走出商店，外面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孟子艺觉得舒服了一些。
“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她问。
“解释什么？”
“收银员误会我们的关系。”
“你已经解释过了。”
“但她显然没有相信。”
“她的相不相信对我们没有影响。”
孟子艺把塑料袋拎在手里。“这会影响我的个人声誉。”
“你的声誉很脆弱？”
“这是原则问题。”
沈墨尘停下脚步，看着她。“孟子艺，你对原则的坚持，有时候很让人头疼。”
“头疼是病理反应，建议就医。”
沈墨尘叹了口气。“走吧，去吃午饭。”
“现在是下午两点，午饭时间已经过了。”
“那就吃下午茶。”
两人来到游乐园的主题餐厅。餐厅里人不多，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孟子艺拿起菜单，开始计算热量。
“一份炸鸡排热量大约五百千卡，汉堡六百千卡。”
沈墨尘直接拿过菜单，点了一份双人套餐。
“你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孟子艺说。
“套餐里包含了所有常见食物，总有你能吃的。”
服务员很快端上食物。
孟子艺拿起刀叉，把炸鸡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沈墨尘看着她的动作。“你在做外科手术？”
“切成小块有助于咀嚼和消化。”
“你吃饭一直这么累吗？”
“规律和秩序能让人感到安心。”
沈墨尘叉起一块鸡排，直接放进嘴里。“偶尔打破规律也不错。”
孟子艺看着他。“打破规律会带来不可控的后果。”
“比如？”
“比如你刚才点了一杯加冰的可乐，而你刚刚淋了水，这会增加感冒的风险。”
沈墨尘把可乐推到一边。“那我不喝了。”
“你已经点单了，这是浪费。”
“你刚才还说一次性物品用来浪费很合理。”
“食物和雨衣的属性不同。”
吃完饭，两人继续在游乐园里闲逛。
下午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孟子艺看了一眼导览图。“我们还有四个项目没有打卡。”
“你把游玩当成任务？”
“既然买了门票，就要实现价值最大化。”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