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又安静下来。
林瑶重新拿起杂志，翻了一页。
她的余光里，程晏礼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白。
心虚了？
林瑶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垂下眼帘。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林瑶在程家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把自己摆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上——不亲近，不疏远，不主动挑事，但也绝不受人拿捏。
苏宁第二次作妖是在第二天早上。
林瑶用了客卫的洗衣机洗了几件换洗衣服，苏宁看见了，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瑶瑶，这洗衣机我昨天刚洗过宝宝的衣服，你用之前也不消个毒？万一交叉感染了怎么办？”
林瑶擦着头发，看了她一眼。
“大嫂，孩子还没生呢，哪来的宝宝衣服？”
苏宁卡壳了。
“我……我是提前准备的。男女都有准备，就不想让宝宝穿没消过毒的。”
“哦。”林瑶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很淡，“那下次你提前准备的东西别放公共区域，然后自己买个宝宝洗衣机吧，儿童的衣服跟大人洗本来容易交叉感染，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究？搞得大家都不方便。”
苏宁憋了一肚子火，但又发不出来。
陈玲凤从楼上下来，看了一眼这个架势，立刻拉住苏宁的胳膊往厨房拖。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堵着了，去帮我择菜。”
苏宁被拽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林瑶一眼。
林瑶没理她。
跟这种人生气，就浪费表情。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玲凤端了盘红烧肉上桌，特意放在林瑶面前。
“瑶瑶，多吃点，你瘦了。”
林瑶夹了一块，嚼了两口。
“妈，你的手艺还是跟以前一样好。”
陈玲凤被这句话哄得眉开眼笑。
程晏礼也跟着凑话：“妈的红烧肉，整个北城找不出第二家。”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林瑶心里冷得像冰窖。
饭吃到一半，程晏礼放下筷子，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瑶瑶，你那个傅司夜，最近是不是在跟宋家的大小姐走得很近？”
林瑶夹菜的动作没停。
“我不清楚。”
“我听人说，两家好像要订婚了。”程晏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担忧，“瑶瑶，你别怪我多嘴。傅家那种地方，水太深了。你一个人根本趟不过去。”
“大哥，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劝我别跟他来往？”
程晏礼笑了一下：“当然是关心你。”
“那就不用了。”林瑶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苏宁在旁边接话：“瑶瑶，你大哥也是为你好，他本来就暴力……”
“大嫂。”
林瑶看向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让苏宁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你跟我说别人暴力？”林瑶的声音很轻，“那你跟我说说，程家这些年对我做的事，算什么？”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陈玲凤的脸色变了。
苏宁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晏礼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温和：“瑶瑶，过去的事情，我们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就好好相处，别翻旧账了好不好？”
“我没翻旧账。”林瑶站起身，“是大嫂先提别人的旧账的。”
她端起自己的碗走进厨房，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苏宁气得脸都绿了，压低声音骂道：“她现在翅膀硬了，一句话都说不得！”
陈玲凤瞪了她一眼：“叫你别说你非说！”
程晏礼没吭声，低头喝汤，眼底的阴沉一闪而过。
下午，林瑶在房间里整理东西。
手机响了，是傅司夜。
她接起来。
“在哪？”
“家里。”
“哪个家？”
林瑶顿了一下：“程家。”
那边安静了两秒。
林瑶几乎能想象到他攥紧手机的样子。
“你回程家了。”
“嗯。”
“为什么？”
“有些私事要处理。”
“什么私事需要你回那个狗窝？”
“傅司夜。”
“我没生气。”他的语气说明他已经在生气了，“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瑶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告诉你，你会闹。”
“我什么时候闹过？”
“上次你差点把他的脖子拧断。”
傅司夜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他闷声道：“那是他活该。”
“所以我才没告诉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
“两天？”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要在那个地方待两天？”
“也可能三天。”
“林瑶！”
“你要是再吼，我就待一个星期。”
他立刻闭嘴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傅司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低沉又委屈。
“你在那边吃得好吗？”
“挺好的。”
“睡得好吗？”
“还行。”
“那个姓程的有没有碰你？”
“没有。”
“他要是敢碰你一根手指头……”
“他没有。”
傅司夜又沉默了。
林瑶听见他那头有打火机响的声音，他在抽烟。
“你在那边小心。”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有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还有，官司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这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发。但你要是还没准备好，我就先压着。”
林瑶心里一动。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傅司夜的语气很平，“但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回那个地方。你想做什么就做，我替你兜底。”
林瑶握着手机，没说话。
“官司先别打。”她开口，“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行。那律师团我先帮你留着，随时待命。”
“好。”
“林瑶。”
“嗯？”
“早点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里面藏了多少忍耐。
林瑶挂了电话，感慨不已。
她没想到傅司夜居然忍住了。
这个人，好像真的在学着克制自己。
她值得吗？
林瑶闭上眼，算了，不想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书房。
她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所有人都不在家的机会。
这一家子，每个人都在演戏。
程晏礼演深情大哥，陈玲凤演慈爱婆婆，苏宁演贤惠大嫂。
可惜她已经不是观众了。
她是导演。
这出戏怎么收场，由她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