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林瑶终于等到了机会。
陈玲凤张罗了一桌菜，苏宁在厨房帮忙端盘子，程晏礼接了个电话走到院子里。
三个人都在楼下，书房的门虚掩着，林瑶从走廊经过时瞥见了那道缝。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
“妈，我上去拿个充电器，手机快没电了。”她朝楼下喊了一声。
陈玲凤头也没抬：“去吧去吧，快点下来吃饭。”
林瑶上了楼，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她侧身闪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但东西很多。
书架占了整面墙，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文件和合同。她没时间细看，目光飞速扫过书架的每一层。
商业类的书，管理类的书，几本英文原版，还有几个落了灰的相框。
她的视线突然停住了。
书架的第三层，靠最里面的位置，塞着一本深棕色封皮的笔记本。
那个封皮她太熟悉了。
程晏清以前有个习惯，喜欢用牛皮纸包书皮，然后在右下角用烫金笔写上自己名字的首字母。
她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C”。
林瑶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封皮，楼下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紧接着是程晏礼的脚步声。
他在上楼。
林瑶的手猛地缩回来，她没有时间翻开那个本子了。
她快步退出书房，将门恢复到原来虚掩的角度，转身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瑶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程晏礼就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头。
“瑶瑶？”他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警觉，“你在这儿站着干嘛？”
“找充电器。”林瑶扬了扬手里的数据线，语气自然，“找了半天才翻出来，这房间太久没住了，东西都不知道塞哪去了。”
程晏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书房的门虚掩着，跟他上楼前一样。
“找到就好。”他笑了笑，“快下来吃饭吧，菜要凉了。”
“嗯，你先下去，我插上电就来。”
程晏礼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林瑶进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太险了。
但她可以确认，那个笔记本就在书架第三层最里面的位置。程晏礼大概是觉得那东西不起眼，混在一堆书里并不显眼，所以没有特意藏起来。
也或许，他压根不知道那个本子里写了什么。
毕竟程晏清写东西的习惯很隐晦，不会写得太直白。
只要那个本子还在，她就有机会。
饭桌上，林瑶破天荒地给程晏礼夹了一筷子鱼。
“大哥，你最近瘦了。”
程晏礼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满面地接住了那筷子鱼。
“瑶瑶心疼我了？”他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公司的事还指着你呢，别把身体搞垮了。”
林瑶语气平淡，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陈玲凤在旁边立刻附和：“对对对，瑶瑶说得对，你最近压力大，要吃好睡好。”
苏宁也跟着点头，但眼神里满是狐疑，总觉得林瑶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有点蹊跷。
程晏礼倒是没多想。或者说，他太需要林瑶的这份柔和了，以至于不愿去怀疑它的真实性。
“瑶瑶放心，我没事。”他笑着说，“有你这句话，我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
林瑶淡淡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没再多说。
饭后，她主动帮着收拾了碗筷。陈玲凤受宠若惊地拦她，说什么也不让她动手。
“瑶瑶你去歇着，妈来就行。”
“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瑶端着碗进了厨房，苏宁跟在后面，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瑶瑶，你今天怎么了？”
“怎么了？”
“就……挺反常的。”苏宁盯着她，“你平时都不怎么搭理你大哥，今天突然给他夹菜，还说关心他的话。”
林瑶打开水龙头冲碗，头也没抬。
“大嫂，我对家里人好一点，你也要挑刺吗？”
苏宁噎了一下。
“我不是挑刺，我就是觉得……”“觉得什么？”
苏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她摸着肚子退到一边，嘀咕了一句“算了”，就出去了。
林瑶关了水龙头，擦干手。
苏宁这个人，心机浅但警惕性不低。好在她没什么脑子，就算起了疑心，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想。
真正需要防的，是程晏礼。
她把厨房收拾干净，回到客厅，程晏礼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她出来，立刻挪了挪位置。
“瑶瑶，坐。”
林瑶在他旁边坐下，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大哥，公司的事……有转机了吗？”
程晏礼叹了口气，摇头。
“对方那边……态度很强硬。我找了几个中间人去说，都没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再想想别的办法吧。”他苦笑着，转头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瑶瑶，当然希望你去追寻你这辈子的幸福，但是我想告诉你，这世上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分出去一批资产给了别人，那咱们公司可就真的撑不住了。”
林瑶默了几秒。
“大哥，你知道那些钱本来就是我的。”
“我知道。”程晏礼的语气几乎是恳求，“如果你真的要走，去追寻你的新生活，我们不拦着，但也得公司稳定下来，该给你的钱我们肯定也不会少的，对不对？”
林瑶半晌没吭声。
程晏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行。”她终于开口，“我可以等。”
程晏礼如释重负，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但我有一个条件。”林瑶抬起眼看他。
“你说。”
“以后家里的财务状况，你得跟我透明。公司的账目我要看。我的钱在里面滚着，我有权知道它的去向。”
程晏礼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公司的账目牵涉很多方面，不太方便。”
“那就算了。”林瑶语气一冷，“明天我让律师重新走程序。”
“别别别。”程晏礼赶紧拉住话头，“行，账目你要看就看。我回头让财务给你整理。”
“好。”林瑶站起身，“那我上去休息了。”
她上了楼，回到房间里，把门反锁。
掏出手机，给傅司夜回了一条消息。
【开胃菜不错。再加一道汤吧。】
他秒回：【你终于肯理我了，什么汤？】
【程家的供应链。你随便挑两家断掉就行，别太狠，吓唬一下。】
她其实本没打算如此的，但如果不让对方焦头烂额，她就没办法再进书房去找到自己想要的。
傅司夜答应了。
但是他紧接着又补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瑶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快了。】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到枕边。
笔记本还在书架上，账目程晏礼也答应给她看了。两条线同时推进，总有一条能找到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