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邪乎。虚空里没空气,但这股子夹着血腥味的妖风。硬是往人的衣服缝里钻。冷飕飕的。
程龙把手揣在兜里。兜底有个破洞,手指头直接戳到了大腿根。他拿大拇指在腿皮上搓了两下,搓下来一点灰泥。“老李。”程龙下巴往红光那边扬了扬。
“枪端稳点,别哆嗦。”
李世民两只手死死抱着那根“金光烈阳铳”。铁管子上全是他的手汗。滑不溜秋的,他握都握不住。“朕……朕没哆嗦。”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这风太凉了,吹得朕胃疼。”他光着的那只脚在甲板上踩来踩去。踩到一滩绿皮怪的黏血,脚底下一滑。“哎哟我草!”
他身子一歪,枪管子直接杵在铁甲板上。砸出一溜火星子。
老程在旁边光着半拉膀子。腋下全是黑汗。他拿手在腋窝里抠了两下,放在鼻子底下面闻了闻。眉头拧成个疙瘩。“真特娘的酸。”他把手里的大板斧往肩膀上一扛。
“老李,你行不行啊?”“不行滚后头去,让俺老程打头阵!”老程咧着大嘴,黄牙上沾着点不知名菜叶。“这帮红毛绿皮的畜生,俺一斧头一个!”
“放屁!”李世民急了,一瘸一拐地站起来。拿脏袖口抹了把脸。脸上蹭出两道泥印子。“朕可是大唐太上皇!”“这头一枪,必须朕来开!”
他低头去抠枪管子上的阵法眼。手指头粗,抠了半天没抠开。急得满头大汗。“女婿,这灵石咋塞不进去了?”
“孔堵死了!”
程龙翻了个白眼。走过去,一脚踹在李世民屁股上。“你拿反了。”他没好气地指着铁管子底下。“眼儿在下头,你往上头眼儿里捅个屁。”
李世民老脸一涨,红得像个猴屁股。赶紧把枪掉了个个儿。把一块下品灵石死命塞进去。“咔哒”一声卡住了。
孙小毛跪在地上。他那猴脸肿得老高,鼻血在人中上结了干痂。黑乎乎的一坨。他听见那片红光里传来的号角声。吓得尾巴夹在腿裆里。身子抖得像筛糠。
“大、大仙爷爷。”孙小毛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那真是我爹的王旗。”“我爹脾气爆,他真会吃人的。”
他拿长着黑指甲的爪子去抓程龙的裤腿。被程龙一脚踢开。裤腿上留下一道血手印。“滚边去,别脏了老子的鞋。”
万里外。那片血红色的星云里。一艘用几万头星空巨兽头骨拼起来的庞大旗舰。正晃晃悠悠地往前开。速度慢得像头快老死的残牛。
旗舰大殿里。妖族大帝,也就是孙小毛的亲爹,老猿王。正瘫在那张垫着九头蛇皮的王座上。他头上戴着个歪七扭八的紫金冠。冠上的珠子掉了一半。
他手里捏着个白玉酒樽。手抖得厉害。酒樽里的红色血酒晃荡出来,洒了他一裤裆。湿乎乎的,黏在腿上。
“大王,酒洒了。”旁边一个长着狐狸尾巴的妖艳女妖凑上来。手里拿着块丝帕,想去擦。“滚!”老猿王一脚踹在女妖肚子上。女妖惨叫一声,滚下台阶。
脑袋磕在铜柱子上,直接晕了过去。
老猿王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里像拉风箱,呼哧呼哧响。他那双金色的老眼里,这会儿全是惊恐。红血丝爬满了眼白。“查清楚没!”他冲着底下跪着的几个妖将嘶吼。
唾沫星子喷得满地都是。“前面那艘黑铁船,到底是哪来的活阎王!”
底下。一个长着猪脑袋的妖将趴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了,散发着一股子泔水味。“回、回大王。”猪妖将结结实实磕了个头,额头砸在石板上。
“探子拼死传回来的信。”“那黑船刚才开了一炮。”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就一炮。”
“把咱们三千万先锋军,连同九重天的金仙老祖……”他声音劈了,带了哭腔。“全给蒸发了!”
“连根毛都没剩下啊!”
大殿里死一般的静。只能听见老猿王粗重的喘息声。老猿王的手一软。白玉酒樽“当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血酒溅在他的黑靴子上。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玉片。
“金仙老祖……死了?”他喃喃自语,嘴角直抽搐。他活了五千年,在这片星域当土皇帝。平时也就敢跟人族联盟的小卡拉米抢点地盘。
九重天那帮神仙,他见着都得绕道走。现在。有人一炮把金仙干碎了。
还把他的三千万大军当成灰给扬了。
“大王!不能去啊!”旁边一个长着羊角的军师扑过来。死死抱住老猿王的大腿。老脸皱成一团,鼻涕流进了胡子里。“那黑铁船是个怪物!”
“船后头还拖着一整颗蓝色的水球!”“拖着星球满宇宙跑的疯子,咱们惹不起啊!”
老猿王猛地一脚把军师踢开。他站起身,两腿一阵发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王座的扶手。扶手上的蛇皮被他抓出五个血窟窿。“你当老子想去!”
他咬着后槽牙,眼里全是绝望的血光。“小毛那混账东西的命牌,还在那帮人手里亮着!”“老子就这么一个带纯血的儿子!”
“不去,我妖族皇室就断了根了!”
他转头,死死盯着猪妖将。“传令下去。”“把所有的神机弩全收起来。”“把战旗降下半旗。”老猿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汗水辣得眼睛生疼。
“过去之后,谁也不许大声喘气。”“都给老子装孙子。”
几百艘残破的骨头战舰。磨磨蹭蹭地从血色星云里探出头来。慢得像是在爬。
长城号甲板上。程龙靠在栏杆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他拿手背蹭了蹭。“这帮畜生属乌龟的?”程龙看着前面那些慢吞吞的骨头船。
“开个船比老太太走路还慢。”
李世民举着枪。胳膊都举酸了。他把铁管子放下,甩了甩发僵的手腕。“女婿,他们怎么不冲锋?”他纳闷地探着头。
“朕看说书的讲,妖族打仗不都是嗷嗷叫着往上扑吗?”
“那旗子怎么也耷拉着?”
老程把大板斧拄在地上。拿手抠了抠肚脐眼。抠出一团灰黑色的泥球,随手一弹。“估摸着是没吃饭,饿的。”老程咧嘴笑。“大儿,要不俺上去喊两嗓子,催催他们?”
“不用催。”程龙把手插回兜里。兜里的烟灰有点扎手。他看着最前头那艘最大的骨头船。船头慢慢停在了距离长城号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停得稳稳当当,连点声都没出。
对面船的甲板上。老猿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钻进他鼻腔。他感觉肺管子一抽一抽地疼。他理了理头上那顶破紫金冠。使劲搓了搓脸。
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老猿王连身法都没敢用。光着脚。一步一步走到船头最前面。脚底板踩在骨头渣子上,扎得生疼。他不管。他隔着虚空,看着长城号上那个穿着破白袍的青年。
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对面……对面的好汉。”老猿王开了口。声音发虚,一点妖皇的威严都没了。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小老儿是这妖族的首领。”
他咽了口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孙小毛趴在甲板上。听见这声音,猛地抬起肿成猪头的脸。“爹!”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爹!快救我!”“这人不是人,是个活阎王啊!”
孙小毛带着哭腔嚎。牵动了下巴脱臼的骨头,疼得直抽冷气。“嘶——哎哟!”
老猿王听见儿子的惨叫。心尖子直颤。但他连看都没敢多看孙小毛一眼。他死死盯着程龙。身子往下矮了半截。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手指头因为用力过度,关节泛白。
“好汉爷。”老猿王腰弯得快贴到甲板了。“犬子不懂事,冲撞了爷的虎威。”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小老儿这次来,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是来赔礼道歉的。”
李世民在旁边听傻了。他拿手里的枪管子捅了捅老程。“老程,你听见没?”李世民眼珠子转了转。“这妖皇,叫我女婿爷爷?”老程抠着鼻孔。
“这老猴子挺懂事啊,没让俺白磨这把斧头。”
程龙没接话。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慢慢走到甲板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那个弯腰鞠躬的妖皇。“赔礼道歉?”程龙掏出那半截烟屁股,叼在嘴里。没点火。
“你带了几百万大军,把船开到老子家门口。”“跟我说是来道歉的?”
他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星空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你当老子三岁小孩?”
老猿王吓得浑身一哆嗦。他猛地直起身。满头大汗地摆手。“不不不!爷您误会了!”他转头,冲着后面那帮傻站着的妖将怒吼。声音劈了叉。
“还愣着干啥!把东西抬上来!”
几十个粗壮的牛妖。呼哧呼哧地抬着十几口巨大的黑铁箱子。走到船头。“砰!砰!砰!”箱子重重砸在甲板上。铁皮盖子弹开。
一片刺眼的红光和金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虚空。李世民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大肚子直接贴在栏杆上。“乖乖!”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口水直接流到了下巴上,滴在铁板上。“全特娘的是极品血灵石和金精铁!”“这得多少钱啊!”
李世民两只手在衣服上使劲擦,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抢。
老猿王看着那些箱子,心在滴血。这可是他妖族帝国五百年的国库底子啊。“爷。”老猿王转过头,脸上堆着比死人还难看的笑。他低声下气地说。
“这是小老儿的一点心意。”“权当是给爷压惊。”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地上的孙小毛。“只要爷能高抬贵手,放了犬子。”
“小老儿马上带着这帮畜生滚蛋,再也不踏进这片星域半步!”
程龙夹着嘴里的烟屁股。拿下来,在指头间把玩着。他没看那些金光闪闪的箱子。也没看趴在地上摇尾乞怜的孙小毛。
他盯着老猿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突然笑了。笑得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老猴子。”程龙把烟屁股随手扔在脚下。
鞋底子踩上去,碾得粉碎。烟草渣子混在泥水里。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程龙拍了拍手。指着对面那几百万妖族大军,还有那些箱子。语气冷酷到了极点,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老子刚在九重天杀完人,手感正好。”“你既然把家底都搬来了。”他看着老猿王猛然煞白的脸。
“那人和钱。”“老子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