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低声承诺，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我不告诉你们妈咪。”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他们的头，可手抬到一半，就僵在了空中。
他怕吓到他们。
“但是，”他补充道，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
“你们要保证，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以后不许再瞒着大人乱跑了。”
昊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评估他话里的可信度。
最后，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可以。”
得到保证，昊昊紧绷的小脸缓和了些。
他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摸索着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他把纸展开，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守则”四个大字。
有些复杂的字不会写，就用英文代替。
玥玥凑上前，骄傲地向陆司宴介绍。
“这是弟弟写了一晚上哒！”
昊昊的耳尖悄悄红了，他冷着小脸，一本正经地纠正。
“不是一晚上，是五十三分钟。”
陆司宴看着那张纸，上面每一个稚嫩的笔画，都让他胸口发紧，又酸又胀。
这比他签过的任何一份上亿的合同，都让他紧张。
昊昊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宣读他拟定的“不平等条约”。
“第一，不许逼妈咪做她不喜欢的事。”
“第二，不许对妈咪大声说话。”
“第三，不许让妈咪哭。”
“第四，妈咪头痛的时候，不许靠她太近。”
“第五，妈咪问问题，要认真回答，不许骗人。”
“第六！”
念到这一条，昊昊的语调加重了些。
“不能用钱收买我们。”
他顿了顿，瞥了眼满眼期待的姐姐，不情不愿地补充。
“可以给姐姐买宝石。”
玥玥高高举起小手，大声宣布。
“这一条是我加哒！”
昊昊面无表情地拆台。
“我已经改过了，她原本写的是每天买一颗。”
陆司宴听着，心口那股痛楚，竟被这童言无忌搅得生出几分暖意。
他看着那张写满条条框框的纸，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当他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条：
“不许再让妈咪受伤，否则马上取消爸爸资格”时，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后悔。
声音低哑。
“这些……我全都答应。”
昊昊却没有因为他痛快答应而动容，他冷酷地说道。
“你说的话，我不信。”
小脸依旧板着。
“必须写下来，按手印。不然就是骗人的。”
“好。”
陆司宴点头，接过陈川递来的钢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名，昊昊又皱起了小眉头，不满意地补充。
“盖手印。”
站在门口的陈川一听这话，差点当场给这小少爷跪下。
他跟了老板快十年，头一回见到有人敢让老板签这种“卖身契”，签完还要按手印的！
还是个五岁的孩子！
陆老爷子却笑了，他朝身后的福伯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纵容与无奈。
“去我书房，把书桌上那个红色的印泥盒子拿来。”
福伯含笑应下。
“是，老太爷。”
陈川站在一旁，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对这位小少爷的敬畏又上了一个台阶。
敢让陆家掌权人签字画押，太爷爷还取印泥来配合，这待遇，在整个江城都是独一份。
陆司宴没有迟疑，他用拇指蘸了印泥，在自己名字旁边，重重地按了下去。
昊昊拿起那份“合约”，举到眼前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偷懒耍滑，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陆老爷子。
“老爷爷，您也要签。”
陆老爷子闻言一愣。
“我也签？”
昊昊认真地点头。
“对，您是见证人。”
旁边的福伯差点没忍不住笑出声，赶紧用咳嗽掩饰。
陆老爷子看着曾孙那张严肃又可爱的小脸，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声说。
“签，签，太爷爷这就签！”
他接过笔，在“见证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手还有些发抖。
玥玥抱着她的粉色宝石盒，忽然灵光一闪。
“我也要加上一条！”
她抢过笔，在纸的下面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钻石，然后奶声奶气地宣布。
“每个月，要给玥玥多买一颗亮晶晶！”
昊昊皱眉。
“姐姐，这是考察合约，不是许愿池。”
玥玥抱着胳膊，理直气壮地反驳。
“可是爸爸说爱我呀！爱我就要多支持我的收藏事业哒！”
陆司宴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拿过笔，在玥玥画的那颗钻石旁边，温柔地写下几个字。
“合理范围内，爸爸同意负责买。”
玥玥立刻眉开眼笑，小手一挥。
“试用期爸爸，加一分！”
房间里沉闷的气氛，在这场荒诞又温馨的签约仪式中，逐渐消散。
临走时，王姐装了好几份他们爱吃的小点心。
昊昊拒绝道。
“拿太多了，会被妈咪发现的。”
玥玥把一块草莓慕斯塞进自己的小书包里，小声地跟哥哥嘀咕。
“这块很小，妈咪不会发现哒。”
陆司宴看在眼里，却没有拆穿。
他让陈川去车库挑辆平时不开的车，亲自在后面护送他们回裴氏山庄。
出门前，玥玥回头看向他，小声地喊了一句。
“爸爸，再见。”
陆司宴眼眶又红了。
昊昊在旁边小声提醒。
“是试用期的。”
玥玥很听弟弟的话，立马改口。
“试用期爸爸，再见。”
……
两个孩子回到裴氏山庄时，天色已经擦黑。
客厅里灯火通明，裴知宁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针织裙，
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文件。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玥玥心虚地抱紧自己的小书包，昊昊则面不改色地换鞋。
“玩得开心吗？”
裴知宁的声音很温和。
“开心。”
昊昊回答。
裴知宁的目光从儿子平静的小脸上，滑到女儿那双亮晶晶却有些躲闪的大眼睛上。
“同学家里有什么好玩的？”
她随意地问道。
玥玥下意识地张口就要说“好多礼物和婚纱照”，脚上却被昊昊不着痕迹地踩了一下。
疼得她到嘴边的话立马改口。
“好疼……好多乐高！”
裴知宁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丫头一紧张，就会下意识抱紧手中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玥玥面前蹲了下来。
伸出手温柔地替女儿整理了一下跑歪了的小发夹，语气里带着试探。
“玥玥，你书包里是什么东西？甜甜的。”
玥玥的小脸“唰”地一下白了。
“是同学家给的草莓蛋糕，她没吃完。”
昊昊上前一步，站在姐姐旁边，镇定地解释。
裴知宁看了眼昊昊，又将目光转向玥玥。
“是吗，玥玥？”
玥玥被妈咪看得心里发毛，拼命点头。
“是哒是哒！Leo家的草莓慕斯可好吃啦！”
裴知宁站起身，脸上露出笑意。
“好，那下次也请Leo来我们家里做客，谢谢他招待你们。”
“好。”
昊昊嘴上回答着，心里在飞快盘算，要怎么跟Leo同学说比较好。
晚上，儿童房里。
裴知宁哄着两个孩子睡觉。
玥玥今天格外黏人，一直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妈咪，”
小姑娘在她耳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
“如果有个人，他以前做错过事情，但是他一直很想你，还给你偷偷准备了好多的礼物，你会原谅他吗？”
裴知宁抚摸女儿柔软头发的手顿了顿，轻声问。
“玥玥说的是谁呀？”
玥玥像是被自己的问题吓到了，立刻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
“没有谁，我说梦话呢。”
旁边小床上的昊昊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冷酷地戳穿。
“姐姐，睡着的人，是不会知道自己在说梦话的。”
玥玥委屈地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等两个孩子都睡熟后，裴知宁替他们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
就在她准备关灯时，目光瞥见了玥玥回来时一直抱着的书包，里面露出了一角粉色的卡片。
她轻轻地将卡片抽出来。
卡片看起来很新，上面没有署名。
裴知宁眉头微蹙，正准备将它放回去，指腹却无意间按到了卡片内侧一个小凸点。
下一秒，一道电流声夹杂着男人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玥玥……生日快乐……”
裴知宁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她想再听一遍，里面的电流声更大，声音更加模糊不清。
谁送给玥玥的？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的想把卡片交给哥哥去查，可又想到哥哥这几天人在苏黎世。
她刚想拿手机发信息时，玥玥睡着前的话又回响在耳边。
“如果他偷偷准备了好多的礼物，你会原谅他吗？”
难道……这卡片和玥玥口中的“他”有关？
裴知宁脑子里乱成一团，最终还是将卡片悄悄放回了原处。
明天，她得先问问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