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饭才吃完，团部就来了通讯员。
“沈连长，表彰会九点就开始了。团长特意交代过，你今天得上台领奖，可别又带队出去巡山了！”
沈厉川正忙着检查战士们的枪。
他抽出王大牛枪膛里的子弹，又重新压回去。
“放心吧！日程警戒和检查肯定耽误不了领奖，会场四面都的安全很重要，都安排好人了吗？”
“警卫排昨晚就安排好了。几个进入镇子的路口都设了路卡查路条，打谷场外头还设两道岗。沈连长，您领个奖咋弄得跟上阵一样？”
“五月到了，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沈厉川回道。
通讯员一听也不问了。
他也听说过敌探闯南院的事，赶紧把会场座次表交给赵铁山就走了。
念冬抱着布老虎从窑洞里跑出来，灰蓝单衣外头套着小坎肩，腰间还别着吴爷爷给她削的小木枪。
“爹，你今天是不是当模范啦？”
“嗯，是呀！”
“那模范是干啥的？”
陈麻子正在打绑腿，抢着解释：“就是你爹站台上去，团长给他挂红花，台下好几百号人拍巴掌，他还得说几句让人长力气的话。”
念冬转过头问他：“那爹能说说念冬吗？”
“领奖说你干啥？”沈厉川替她系好衣扣，“这可是全连修路挣来的奖，说也得说全连的事情。”
娃抱住他的腿：“修路的时候念冬也搬石头啦！”
“再说，功劳簿上都给你记过了，少抢爹的奖。”
念冬这才松手，又跑去找赵铁山：“政委爷爷，念冬今天坐哪儿？”
“坐第一排，挨着俺。你爹上台时，你可不许也跑上去。”
“念冬给爹拍巴掌。”
“那行！但别把布老虎给丢了，里头还藏着你的革命证明呢！”
念冬又赶忙抱紧布老虎。
团部会场设在镇里的旧祠堂。
院墙外站满执勤战士，进门先查证件，挎包也得打开一一检查。
到红一连后，沈厉川没在最前面。
而是先沿院墙转了一圈，又把后窗、侧门都检查了一遍，才把念冬交给赵铁山：“政委，念冬就交给你了，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赵铁山把烟袋往腰间塞：“咋？俺这个政委，今天还得给你看闺女？”
“证明虽然上写了俺是监护人，可没写不能找政委帮忙啊！”
“哼！你才学会几个字儿，全拿来堵俺了。”
念冬夹在两人中间：“政委爷管念冬，草姐管爹，谁都别抢谁的。”
姜小草站在后头接话：“哪个要管你？上台别磕着台阶，摔下来还得浪费俺的药。”
“老子走路用你教？”
“你在黑石梁扛石头时，哪回腿抽筋没找俺？”
“那是缺盐。”
两人还在争，会场前面传来集合哨。
各连按编制坐好，团长和几名团部干部走上木台。
赵铁山把念冬抱到长凳上。
娃个头矮，坐下只能瞧见前排战士的后脑勺了。
她干脆站到凳子上，一只手扶着赵铁山的肩膀，聚精会神的看着前面。
团政治处干事先宣读表彰决定。
黑石梁抢修主路提前完工，后方车队顺利进山。红一连获得集体嘉奖，沈厉川获得“模范指挥员”称号。
“请红一连长沈厉川上台！”
院里掌声四起。
陈麻子两手拍得又快又响，用胳膊撞了撞王大牛：“瞧见没？咱连长今天洗脸了，就连脸上的疤都看着顺眼了。”
王大牛往旁边挪了挪：“你再胡扯，等会儿他下台先收拾你。”
“连长今天是模范，模范可不能打人。”
沈厉川跨上木台。
团长将一张盖着红印的奖状交给他，又把一朵红布花别到他胸前。
“黑石梁那段路，团部原先估着要修一个月，你们一连半个月就让双驾马车进了山。听后勤处说，路基下头那几排圆木埋得很扎实，那么大的雨也没塌了，不简单。”
沈厉川接过奖状：“这个功劳可不是俺一个人的。”
“所以团里还给红一连记了集体功。你这个连长负责带人，模范指挥员该你拿。”
团长往旁边让了让：“说几句吧。四个连都在，给同志们讲你咋带的队伍。”
沈厉川站到台中间。
几百号人齐刷刷的都看着他，等他开口。
赵铁山提前给他写过一页发言稿，里头有组织领导、分工协作，也有保障前线。
那张纸就在沈厉川衣兜里，但他没掏：“俺不会讲话，就随便说两句吧！”
台下有人笑了。
念冬站在凳子上，抱着布老虎，使劲朝他挥手。
沈厉川拿着奖状，朝红一连的方向展示了一下：“第一句给全连四十多个弟兄姐妹，谢谢弟兄姐妹的齐心合力。”
然后他又看向小念冬：“这第二句给我闺女念冬，你爹争气了。”
念冬一愣，接着抱着布老虎从凳子上蹦起来：“爹最争气！”
陈麻子扯开嗓门叫：“说的好！”
红一连四十多号人全跟着站了起来。
“好！”
“连长争气！”
“念冬也争气！”
别的连队跟着拍手。
团长站在旁边，笑呵呵的：“让你讲修路，你跑台上哄闺女来了。”
沈厉川把奖状卷好：“嘿嘿，路是弟兄们一起修的，闺女是也俺养的，凭啥不能说。”
他下台刚红一连边上，念冬便张开胳膊扑了过来。
沈厉川一把接住她，抱到胸前。
娃摸了摸那朵红布花，又低头瞧奖状。
“爹，这个给念冬放布老虎肚里吗？”
“布老虎肚子太小，放不下。”
“那念冬晚上抱着它睡觉。”
“那不行，这是全连的，得挂连部墙上。”
陈麻子脑袋凑过来：“连长，俺修路磨可是破六个泡，这奖状咋得让俺摸一下吧？”
“手洗干净才能摸。”
“俺今天洗过了！”
周大勺从后头拆台：“你那也叫洗啊？就拿水涮了两下。”
这时，团政治处干事又走上台：“战士们，各连妇女委员的推选结果也已经出来了。经红一连全体同志推选，团政治处批准，姜小草同志任红一连妇女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