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病房门从里面向内拉开。
三个混混互相搀扶,一齐走了出来。
门外值守的三名民警顿时神色一凛,手掌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目光锁死、身体前倾,心里的戒备直线拉满。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三个混混什么德行,他们可太了解了,脑海里先后闪过闹事、拒捕、反抗、伺机逃窜等所有最坏的结果。
“站住!”
“谁允许你们擅自出来的?!”
“退回去!”
“你们想干什么?!”
厉声呵斥响彻病区,令现场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医护人员、病人、家属纷纷向走廊两侧退开。
可下一秒,颠覆三观的离奇一幕,骤然上演。
往日里横行街头、嚣张跋扈、无惧警方的混混们,身上的戾气和狂妄竟是消散殆尽,此刻的他们没有挑衅、没有抗拒、没有蛮横。
取而代之的是...
平和?
对,没错,就是平和。
类似于一种过尽千帆、洗尽铅华、看透虚妄的平和。
好似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心智变得成熟,彻底成长。
当中的廖小兵昂首挺胸,姿态端正,言辞诚恳,主动开口打破死寂:“报告警察同志,我要自首。”
一左一右两名混混紧随其后:
“我们全部坦白。”
“没错,不管问什么我们都如实交代。”
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上前控制三名犯罪嫌疑人的民警们,听见这话当场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从抓捕归案、送入医院、急救苏醒开始,这三个混混的态度就极度顽固。
面对审讯要么油腔滑调、要么闭口不言,之前无论如何问询,始终装傻充愣、拒不认罪,话里话外背后有靠山撑腰。
而民警们预设过很多种突发状况,唯独没有想象过,这些无法无天、软硬不吃的混混们,会主动走出病房、主动坦白事实。
短暂的震惊过后,带队民警率先冷静下来,他的第一反应是:“你们少在这里耍花样!
之前拒不配合,现在突然说要主动坦白?老实交代,你们到底在打什么歪主意?我告诉你们,别想着玩猫腻、钻空子,‘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不是你们用来戏耍公职人员的把戏!”
面对质疑,三个混混并未嬉皮笑脸,不断地表明心迹:
“真不是耍花样!长官,我们是真心想坦白认错,绝对没有猫腻!”
“是啊,警察同志,之前是我们糊涂、心存侥幸,仗着有大老板撑腰,行走在违法犯罪的道路上!现在只求你们能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居中的廖小兵面色肃穆,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市井痞气,语气郑重,满是悔悟:“警察同志,以前我们没得选择,但现在我们只想做个好人。”
一左一右两个混混立马挺直腰板,姿态端正,异口同声:“俺也一样!”
三名民警齐刷刷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么都不敢相信。
“要不...上报吧?”
“我同意。”
“对,应该上报。”
简单沟通,达成一致。
带队民警稳住三人情绪,话语中留足了政策余地:“你们既然想通了、愿意坦白,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现在立刻退回病房坐好,安分待着,不许随意走动、不许擅自乱跑。
我马上向局里领导汇报情况,如果后续你们真能如实供述、交代全部问题、积极配合调查、主动认罪悔过,局里一定会按照政策,给你们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谢谢长官!”x3!
三个混混再次异口同声,二话不说,互相搀扶着走回病房。
三名民警们见状,心里仍是惊疑不定,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算了,别多想了,总归是好事。”
“对,打电话吧。”
带队民警深吸一口气,迅速分工:“好,你们继续守在门口,我去汇报。”
说罢,快步走向楼梯间,拿出工作手机拨通了南岸区分局刑侦中队中队长的电话:“喂,白队,我是五院外科二病区值守民警杨林,有重要情况报告!”
“说。”
“是这样的,叭叭叭叭叭叭...”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沉默,片刻后方才回复:“确实蹊跷得很...
你守住现场,不要问话,尽量稳住他们,不要刺激他们。我这就向陈局汇报,稍后安排审讯人员赶去医院,在此期间严防外人进行接触。”
“明白!”
无独有偶,市局那边。
文弓虽当众发了好大一通火,只可惜哪怕他亲自带领技术民警反复勘验围墙、花坛、绿化带,调阅整夜监控记录,也找不到外人非法闯入大院的痕迹。
深夜;
一个大活人;
避开所有监控和值班警力;
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
静静躺在主楼前的花坛上...
就连一把手朱日月接到消息匆匆赶到,听完事情始末和勘验结论,都觉得荒诞无比,像是听了一出鬼故事似得。
很快,一场案情研讨会在小会议室里紧急召开。
屋内的氛围很是凝重,分歧直接被摆上了台面。
到了这会儿,问题核心自然而然落到那名女孩儿身上,这就使得文弓虽心底的不安和不祥之感,愈发浓重起来。
“在缺乏串联线索的前提下,这次事件不宜过早定性涉黑,避免侦查方向出现偏差。我的意见,现阶段按照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开展初查。”
朱日月的右手轻扣桌面,沉稳地提出不同意见:“这件事不能孤立看待。
结合眼下南岸区‘10·8岳刚团伙聚众斗殴、非法持有枪支案’综合研判,两起事件时间线重合、性质脉络高度关联,很大概率属于同一涉黑团伙衍生案件,应当朝着涉黑方向深挖。”
文弓虽寸步不让:“朱局,目前没有直接物证、人证能够证实两方存在关联。
再者,有人能毫无痕迹地潜入市局大院投放受害人,一旦勘查结果对外传开,影响太过恶劣,容易引发各类猜测。
我建议下达内部保密令,案情仅限核心办案人员掌握,严控消息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