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大荒西经》有载: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矗立着巍峨昆仑之丘。昆仑虚西北,一条弱水横亘大荒,自古便有俗语流传: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渊薮之中盘踞着上古异种弱水之蛇,蛇身庞如山岳,龙头无爪,背生双翼,终年蛰伏于弱水深渊。
逆熵河翻涌着灰黑色诡谲浪涛,一道渺小却锋芒不减的微光在水面极速狂飙,破开层层水浪,速度推至极致,在湍急暗流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定睛细看,光影之中伫立一道十米高的魁梧身影,正是界化形态的周仓。他头顶束着粗麻白布头巾,乌黑长发凌乱散落肩头,上身战衣早已在先前厮杀中撕裂殆尽,古铜色的肌肤下,腹肌与胸肌棱角分明,如同历经风霜雕琢的花岗岩般充满力量感。
此刻他一手死死攥紧长刀长柄,厚重刀身垂在身侧,后背斜挎着鼓鼓囊囊的箭囊,一双竖瞳锐利如针,扫视周遭暗藏的杀机。
这人正是三国周仓!
在灿若星河的三国诸将之中,周仓向来算不上声名显赫之辈,甚至长久以来都被世人低估,可论悍不畏死的韧劲与绝境求生的本事,他足以位列前列。
此刻他身形穿梭如梭,肉身防御被催动到极致,身法速度更是拔至巅峰,面对弱水渊层出不穷的凶险,心中无半分畏惧悲戚,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桀骜轻蔑的笑意。
“这般攻势,未免太过弱不禁风!”周仓踏浪疾驰,朗声嗤笑,“比起当年常山赵子龙的出云三十六枪,简直不值一提!”
“二爷稍候片刻,待我冲破这弱水防线,拿下首登之功,前去与大军汇合!”
话音尚且回荡在河面之上,前方水域骤然掀起滔天巨浪,一团遮天蔽日的阴影自水下猛然上浮,一张直径逾三千米的血盆大口豁然张开,腥臭阴风扑面而来,正是蛰伏已久的弱水巨蛇。恐怖的蛇口没有半分迟疑,裹挟着碾压一切的水压,径直将周仓整个人吞入腹中。
危急关头,周仓神色不变,沉声低喝:“虚化!”
瞬息之间,他身躯猛地虚化,数十道一模一样的分身虚影婆娑散开,每一道虚影脱离本体,真身便会肉眼可见地矮上一分米粒大小。
弱水巨口轰然咬合,大半虚影尽数被深渊巨口吞噬,在强酸暗流之中瞬间消解殆尽。万幸一道最凝练的本体虚影借着混乱间隙,堪堪从獠牙缝隙间突围而出。
“侥幸脱身!”
周仓不敢停留,再度催动神行秘术,残存的本体再次分裂幻化,每一道新生虚影再度缩小一圈,如同柳絮般四散飘飞,不断虚化遁走。
此刻,头顶上空骤然笼罩一片无边黑影,沉重的威压自上而下碾压而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周仓仰头望去,心头瞬间蒙上一层绝望。那黑影体量堪比摩天帝国大厦,庞大身躯遮蔽天穹,不用多想便知晓,又是一头蛰伏在逆熵河深处的弱水巨蛇,拦在了前路。
连续数次极限分裂虚化,他的神行之术早已抵达本源极限,若是继续强行拆分自身能量,自身强化等级将会直接跌落至1.0基础战士形态。
而在凶险莫测、异兽横行的逆熵河之中,1.0的战力与拱手送死别无二致。
巨蛇呼啸俯冲,依旧是一模一样的血盆大口,依旧是摧枯拉朽的吞噬攻势,避无可避。
周仓眼中闪过狠厉,紧握长刀蓄势待发,已然做好硬抗一击的准备,大不了便钻入蛇腹之中另寻破局之机。
就在弱水巨蛇血口即将覆落、千钧一发的刹那,暗沉如墨的夜幕天穹之上,一道璀璨金光骤然撕裂黑暗,恍若破晓时分劈开长夜的赤色长剑,裹挟着破空锐响自巨蛇后背轰然袭来,锋芒贯体,径直将庞大的蛇躯洞穿而过。
周仓双目骤然圆睁,惊愕地望向虚空,只见那头大厦般巍峨的弱水巨蛇被无形力量钉死在半空,伤口处无数密密麻麻、流转金芒的符文锁链肆意蔓延,符箓流光沿着锁链缠绕蛇身,触碰之处不断升腾起滋滋作响的浓郁黑气,剧毒与妖力被道法符文灼烧消融,巨兽在虚空痛苦扭动,却无法挣脱禁锢。
“乃是术法神通!”周仓眼中燃起希冀之光,当即拱手高声呼喊,“不知何方高人出手相救,可否出手助我一臂之力,共渡这弱水天险?”
金光镇缚住弱水妖蛇,逆熵河浪涛不停拍打船身,一艘体量足有百米之高的古朴战船缓缓自水雾深处驶出,浮荡在浮力诡异的弱水水面之上。
周仓凝神望去,战船之上并非活人,尽数为煞气冲天的厉鬼阴兵,浓郁不散的阴森鬼气冲天而起,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恍如一艘来自地府的幽冥鬼船。
船头首位,一道十丈高下的巨型黄金鬼将格外醒目,通体披挂打磨得锃亮耀眼的鎏金重甲,甲片纹路凹凸深刻,在天光折射下流淌着厚重冰冷的金属光泽,头顶裹着正统黄巾布巾,狰狞头盔覆于颅上,威严煞气扑面而来,空洞的眼窝之中两点赤红鬼火幽幽跳动,亡灵独有的凶戾气息扑面而来。
周仓单凭肉眼感知,便能断定这尊黄金鬼将的战力至少在3.0强化等级之上,甚至修为更为高深莫测。
鬼将身后,整齐列阵着数百名厉鬼阴兵,个个身披沉重装甲,手中握持长柄战斧与寒锋利戟,面容凶悍桀骜,整支亡灵队伍死寂无声,唯有鬼火在甲胄缝隙间明明灭灭。
这些麾下阴兵战力亦是不容小觑,一部分达到2.0层级,余下大半皆是1.0巅峰水准,阵容规整,杀气凛然。
周仓打量着船上一众亡灵鬼兵,内心不安,我擦,这是到哪了?
阴曹地府吗?
有道是可以接地气不能接地府!
军师也没说对面是地府啊!
此刻,船上阴兵亦在低声议论,审视着踏立弱水之上的不速之客。
“对面究竟是何方来历?竟敢擅闯黄泉禁海,胆子未免太大。”
“寻常生灵坠入弱水即刻沉没,他竟能踏水而立,肉身着实不凡。”
“看其装束佩剑,俨然王侯部将模样,想来是诡异门阀麾下爪牙,乃是我黄巾军旧日死敌。”
“既是仇敌,直接一刀斩杀,送他彻底魂归黄泉便是。”
听闻阴兵话语不善,周仓心头一紧,连忙扬声高声发问:“敢问诸位,可是大汉遗民旧部?”
为首的黄金巨鬼将声线冷冽如金石,鬼火眼眸微微晃动:“大汉基业尚在,天下格局未崩,何谈遗民二字?小子,报上你的来路,究竟是何人?”
“我并非此方天地生灵!”周仓语气激动,赶忙解释,“我乃是后世未来的汉室后辈,受故土先祖灵韵庇佑,跨越时空而来,专程寻觅大汉旧迹遗址,并无半分恶意!”
黄金鬼将发出一声冷嗤,周身甲胄发出沉闷碰撞之声,满是不信:“门阀世家最擅诡辩虚妄,满口谎话面不改色。来人,将此狂徒就地斩杀!”
眼看阴兵已然提兵欲动,周仓急中生智,脱口而出当年黄巾军起义口号:“苍天已死!”
黄金鬼将闻言身躯猛地一滞,近乎条件反射一般沉声回应:“黄天当立!”
周仓接续喊道:“岁在甲子!”
“天下大吉!”黄金鬼将眼中赤红鬼火骤然暴涨,厉声追问,“你究竟是何方人物?”
“在下周仓!”
“一派胡言!”黄金鬼将厉声驳斥,“诡异爆发元年,三国群雄已尽数失踪,如今此方天地仅有大汉、袁绍残部与我黄巾军三方势力割据,你妄称周仓,何不直接谎称关云长?”
周仓心急如焚,如实禀明内情:“我确确实实便是周仓!如今三国一众猛将尽数被困弱水对岸,被无数弱水之蛇阻拦去路,战事岌岌可危,万般无奈之下,我才孤身突围前来求援,恳请将军带我面见天公将军张角,发兵驰援!”
黄金鬼将依旧满心狐疑:“空口白话,凭何让我信你所言非虚?”
周仓不再多做辩解,抬手抽出腰间短刀,朝着自己臂膀狠狠一划,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挥洒在弱水上空:“将军请看,我有鲜活热血流淌,绝非阴魂厉鬼,乃是活生生的现世之人!而不是你们这样的鬼魂!”
黄金鬼将抬手凌空摄来一缕飞溅的鲜血,指尖捻起放入口中细细感知,空洞眼窝内的赤红鬼火陡然剧烈跳动,满脸震撼:“当真为人血!竟是故土后世活人的血脉!速速抛下绳缆,将这位贵客接上船来!”
一众厉鬼阴兵立刻依令行事,粗壮绳索自船舷抛下,垂落至周仓身侧。周仓攥紧绳索,借着阴兵拉力一跃而起,稳稳登上这艘飘荡在逆熵弱水之上的黄巾鬼船,一场跨越时空、联结三国旧部与黄巾亡灵的求援,就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