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林昭一字一句的开口。
“您为什么觉得，您的前夫是四肢不全很废物的人吗？自己养不活，父母也要你养？还有你，你为什么要给他做这些呢？”
周女士比他更困惑，似乎觉得林昭为什么生气，她连忙开口解释。
“当然啊，他什么都不会，我跟他夫妻一场不就应该替他做这些吗？”
“可是你们离婚了。”
周女士愣住了。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是的，就算离婚了我们也是家人，而且你不知道他从小就这样，他爸妈把他养得金贵，什么活儿都不让他干。”
“所以我觉得我以后结婚了，没人管他了，总不能让他一下子去吃苦吧？”
“所以您就替他把苦全吃了？”
周女士沉默了，但想到什么，她又很自信的回答。
“这不是吃苦，我妈就是这样过了一辈子。”
林昭没说话。
“其实我前夫追我的时候，对我特别好。”
“所以我帮他做这些，也是回报给他啊。”
林昭只感觉又气又闷。
周女士明明是在畸形的环境中生活了太久，所以才觉得是这样的。
他愿意相信他们离婚是真的没有其他的暧昧了，但她也理所应当的认为她要管那个男人一辈子。
林昭心情有点不好，索性站起来开口道。
“我去一下洗手间。”
周女士点了点头。
她其实感觉林昭有点不开心，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林昭走出茶室，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洗手间门口，没进去，就靠在墙边掏出手机。
他点开韩会长的对话框，控诉道。
“韩会长，我是不是最近在合同上给您找太多麻烦了？”
“您要是心里不痛快，直说。用不着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发完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林昭的脑子这才好一点。
他刚才差点想骂人了，但反应过来又不知道骂谁。
待了一会儿，林昭才重新回去。
回到茶室的时候周女士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
她看见林昭走过来，微微坐直了一些。
“你回来啦。”
“嗯。”
林昭在她对面坐下，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开了口。
“周女士，今天很高兴认识您。”
周女士的表情变了一下。她大概听出了这句话里的风向。
“但是我觉得，咱们可能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
周女士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急，“你嫌我有孩子？还是嫌我带着前夫？”
“不是。”
林昭把措辞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才说出口。
“是我觉得，您需要的不是一个丈夫，是一个能帮您一起照顾前夫的人。而我——说句实话，我做不了这个人。”
周女士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条件这么好，三十万彩礼你都拿不出来？”
林昭张了张嘴，似乎觉得没必要，所以最后还是没解释。
“是啊，拿不出来。”
周女士没想到还真是这个原因，叹了口气，语气里都是惋惜：“那真是可惜了，其实我觉得你还挺好的。”
她说着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拎起那袋鼓鼓囊囊的野菜，又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包显然是准备离开了。
“那既然如此咱们就走吧。不过彩礼的话我也可以退步一点。”
林昭忙不迭的拒绝。
“先不用了，走吧，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他这点礼貌还是有的，总不能让人家自己离开不是。
周女士点点头。
“那我们顺便把豆腐拿走。”
林昭自然没意见。
豆腐坊在鱼塘旁边，要从采摘园穿过去。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远远看见采摘园那片又多了不少人。
林昭随意看了一眼，就看到其中一个人正蹲在地上。
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裙摆拖在泥土上，手里的小铲子笨拙地往土里戳。
旁边站着一个大爷，中气十足地在指导小姑娘。
“你这丫头，轻点轻点！你那是铲根呢还是铲土呢？野菜根铲断了还能吃吗？”
“爷爷，我已经很轻了——”
姑娘抬起头，一边辩解一边把铲子往土里又戳了一下。
大爷叹了口气，忍不住教她。
“哪里轻了，你这一铲子下去，土都让你铲飞了。”
林昭不由得脚步停住了。
那个姑娘的脸他认得，是陈渔。
陈渔蹲在地上，手里举着那把沾满泥的小铲子，表情介于委屈和不服之间。
她的篮子里只有可怜巴巴的几棵马兰头，根断了大半，叶子也蔫了。
跟刚才周女士那满满一篮比起来，差距确实有点大。
“陈渔？”
林昭好笑的走过去，语气里全是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
陈渔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林昭，眼睛也一下子亮了。
她也不想挖了，直接把铲子往地上一扔，篮子也不管了，直接从地上弹起来，几步跑到林昭面前，开心的说道。
“林昭？我爷爷拉我来的！说什么新开的山庄好玩，结果到了以后他自己跑去跟人家下棋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挖野菜。”
她说完才注意到林昭身边站着人，目光往旁边一偏，落在那位周女士身上。
周女士正站在那里，一只手拎着野菜袋子，一只手挎着包，目光在陈渔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
她下意识把野菜袋子往身后挪了挪。
“这位是？”
陈渔问。
“这位是周女士，今天也是来山庄玩的，我们一起来的。”
林昭侧了侧身，给两个人做了介绍，“这位是陈渔，我朋友。”
“周姐好。”
陈渔笑着朝周女士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又大方。
周女士的目光在陈渔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
两个人穿的其实很像，但料子不同。
而且对方比她年轻，比她高挑，比她更有底气，还很明媚。
周小姐不由自主地把菜袋子又往后挪了半寸，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你好。”
陈渔却没发现她的不自在，打完招呼就转回头对林昭说。
“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呗，我这儿还有朋友，正好大家一起玩。”
她其实是不想跟那个男的一起玩了，所以要拉着林昭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