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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装傻啊!祖父,再来块枣糕(1 / 1)

三日后。

长安城外,戾太子陵。

陵寝多年无人认真修缮。

石阶缝里长满杂草。

守陵小吏见到大队车马,吓得跪在路边。

卫登下马。

他今日没穿甲。

一身素衣。

身后跟着卫家仅剩的几支旁亲。

再后面,是皇帝派来的工匠、守墓户、尚书台官吏。

车上抬着新制的祭器。

还有一箱箱归还田契、名籍、封存文书。

卫登走到陵前,停了很久。

旁边的老卫氏族人已经哭出声。

“清了。”

“咱们家的罪,清了……”

卫登抬脚上台阶。

走到祠堂门口时,他身子晃了一下。

陆长生站在远处的松木旁,没过去扶。

这一下,得卫登自己站稳。

祠堂门被推开。

灰尘扑出来。

里面的牌位歪着,有些字迹已经剥落。

卫登走到最前面。

那里摆着卫青的牌位。

旁边,是新送来的戾太子牌位。

还有卫子夫。

卫登跪下。

“父亲。”

“太子殿下。”

“卫家的罪,洗清了。”

他说完这句,肩膀终于压不住了。

这个在边关斩首过万、接过大将军虎符都没失态的男人,额头贴在冰冷的砖上,哭得喘不过气。

祠堂外,许广汉揉了揉鼻子。

“这孩子憋太久了。”

霍水仙抱着刘景珩,没让他乱动。

刘景珩小声问。

“娘,大将军哭了。”

霍水仙低头。

“他不是丢人。”

陆长生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卷田契。

他看着祠堂里跪着的卫登,脑子里闪过很多旧画面。

卫青在酒肆里低头下棋。

霍去病拎着酒坛笑得张扬。

卫子夫在椒房殿的白绫下,连一句遗言都没留。

刘据在湖县悬梁。

这些人,死的死,散的散。

剩下的人,总算把一块牌位摆正了。

陆长生低头,把那卷田契放到守墓官手里。

“以后香火别断。”

守墓官赶紧双手接过。

“国舅放心,下官亲自盯着。”

祠堂里,卫登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他转身,对着门外的陆长生重重叩首。

“先生。”

“卫家,谢您。”

……

元康三年。

平恩侯府后墙。

墙根下那只狗洞,原本是许广汉养狗留下的。

后来狗没了。

洞还在。

许广汉说要堵,陆长生嫌麻烦,没让堵。

现在,这洞派上了大用场。

一只小手先从洞里伸出来,扒住墙根的青砖。

紧接着,一个五岁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刘景珩脸上全是泥,发髻歪着,衣摆被草籽挂满。

他先左右瞅了瞅。

没人。

安全。

小家伙熟练地从狗洞里钻进来,落地一滚,拍了拍屁股。

动作一气呵成。

很明显。

不是第一次干。

洞外又传来小小的喘气声。

“景珩,孤……我卡住了。”

刘景珩回头,小脸严肃。

“不能叫孤。”

“这里是我家。”

“你要叫我大哥。”

洞外的刘奭憋得小脸通红。

“可是我是太子。”

刘景珩蹲在洞口,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太子也卡洞。”

“快点。”

“等会儿祖父做的枣糕凉了。”

刘奭被他拽得“哎哟”一声,半个身子终于钻了进来。

太子殿下比刘景珩干净不了多少。

脸上蹭了灰。

头顶还沾着半片枯叶。

两个小孩蹲在墙角,对视片刻。

刘景珩先咧嘴。

刘奭也跟着笑。

逃出来了。

东宫那几个老头,再也不用念了。

半个时辰前。

东宫书房里。

老太傅梁儒坐在案后,手里捏着戒尺。

他讲课有个毛病。

一句话能绕三圈。

“太子当明礼,明礼而后知仁,知仁而后知君臣父子之序。”

刘奭听得小脑袋一点一点。

刘景珩坐在旁边,已经把竹简上的“仁”字抠出了一个小坑。

梁儒戒尺敲案。

“平恩侯府小公子。”

“你在做什么?”

刘景珩把手一背。

“景珩在听。”

梁儒走过来,拿起竹简。

上面被抠得乱七八糟。

老头脸当场拉下。

“孺子不可教。”

“太子日后要君临天下,怎能与你这顽童同席?”

刘景珩歪头。

“那我走?”

梁儒气得胡子抖。

“你敢!”

刘景珩转头看刘奭。

刘奭小声。

“景珩,孤……我也想走。”

刘景珩点头。

“那就走。”

于是,趁梁儒转身去取《孝经》的工夫。

两个小孩从书房后窗翻了出去。

东宫侍读追到花廊,只看见两只小泥脚印。

一路通向宫墙边的矮洞。

梁儒追出来时,手里的戒尺都快捏断。

“反了!”

“太子逃学!”

“这是礼崩乐坏!”

那一声吼,半个东宫都听见了。

……

平恩侯府后院。

许广汉正蹲在廊下晒药材。

这几年他日子过得舒坦,腰也粗了点。

可胆子还是老样子。

一有风吹草动就先缩脖子。

墙角传来窸窣声。

许广汉抬头。

刘景珩从狗洞里钻出来。

后面还拖着太子刘奭。

许广汉手里的筛子啪一下掉地上。

“祖宗。”

“你俩怎么从那儿出来了?”

刘景珩拍着胸口。

“太傅病了。”

“今日没课。”

刘奭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他还没学会撒谎。

刘景珩立刻踩了他一脚。

刘奭疼得吸气,赶紧点头。

“嗯,病了。”

许广汉看着两个泥猴。

一个是自己的孙子。

一个是当朝太子,自己的亲外孙。

两个都惹不起。

他脑子转了一圈,最后选择最安全的办法。

装傻。

“病了好,病了就歇。”

“读书也不能把孩子读坏了。”

许广汉冲厨房招手。

“快,拿枣糕。”

“还有蜜水。”

厨房婆子端来一盘糕。

刘景珩坐上小凳子,抓起一块就啃。

刘奭刚开始还拘谨。

吃了半块后,也顾不上太子规矩了。

许广汉坐在旁边,越看越乐。

小孩子嘛。

逃一次学算什么。

他小时候还偷过邻居鸡蛋。

人不也活到了今天。

陆长生若是在,最多罚站。

许平君若是在……

许广汉想到这里,手里茶盏一顿。

心里猛地一凉。

不对。

这事不能让平君知道。

那丫头现在是皇后,手里有宫规,嘴上有刀,小时候就能追着他这个爹满院子骂。

现在更厉害。

许广汉刚要吩咐门房。

“今日谁来都说我不在。”

话还没落。

前院轰的一声。

大门被人踹开了。

许广汉腿一软。

糕点盘差点扣在自己脸上。

老赵从前院跑进来,跑得帽子都歪了。

“侯爷!”

“皇后娘娘来了!”

许广汉手一抖。

完了。

这回不是狗洞。

这是天塌。

后院门口。

许平君卷着袖子进来,手拎着一根藤条。

她身后跟着一队宫人。

没人敢抬头。

东宫侍读也在后面,抱着一摞竹简,腿都在抖。

梁儒没来。

他派人送来了告状的奏简。

字写了三大篇。

开头八个字:太子失仪,国本动摇。

许平君看完后,当场让人取藤条。

她从椒房殿一路杀到平恩侯府。

宫人沿路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皇后平日待人厚道,可一碰上孩子作妖,那是真下手。

许广汉见许平君进来,嗖一下躲到柱子后面。

动作比刘景珩钻狗洞还快。

许平君扫了一圈。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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