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江城的天空飘着点薄云，阳光不错，气温回暖的初春，连风里都带上了点慵懒的味道。
陆扬醒来时，姜浅还挂在他身上熟睡，被子被踹到一边，毫无防备的睡姿露出大片福利。
他蹑手蹑脚挣脱少女怀抱，起床洗漱后，拿着车钥匙便出了门。
答应了今天在家吃烤肉，设备和食材总得置办齐全。
他驱车前往附近的商超，先去了小家电区，买了一个功率足够大的长方形电烤盘，顺手拿了烤肉夹和吸油纸。
接着转战生鲜区，挑了两条肥瘦相间的带皮五花肉，一块品质上好的雪花牛肉。
蔬菜自然也不能少，生菜，金针菇和洋葱各拿了些。
等他提着两大袋东西推开家门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玄关处散落着粉色的拖鞋。
姜浅早醒了，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旁，盯着电视上的蜡笔小新发呆。
“起来干活了。”
陆扬换完鞋提着袋子走向厨房。
姜浅抱着腿，把脸埋进膝盖，“我没吃早饭，没有力气动。”
间歇性瘫软无力的被动技能又触发了。
“烤肉就是早午饭连着一起吃的。”
陆扬拿出剪刀开始拆电烤盘的外包装，头也没抬，“洗几个菜消耗不了多少体力。”
姜浅换成趴姿，在沙发上用后脑勺对他，摇头晃脑，试图用沉默抵抗劳动。
陆扬见状，只好把剪刀放下，走到旁边，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姜浅随手扎的丸子头晃来晃去。
“你不是自诩质检员吗？”
“是啊，所以我只负责吃就行了，不劳动。”
姜浅敷衍地应了一声。
“不不不，身为质检员，那你就应该知道，烤肉这东西，肉的品质只决定下限，真正决定上限的是包裹它的菜叶。
菜叶如果洗不干净，包肉就会破坏口感，所以干净的菜叶是整个烤肉流程里的灵魂，这么重要的工序，我觉得只有你才能做好。”
姜浅奥特抬头，眼神里带着点迷茫，似乎在思考陆扬话里的逻辑。
但这顶量身定制的高帽戴得很舒服，她不但没找出问题，反而觉得洗菜确实是个重要工作。
“行吧。”姜浅妥协了。
她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
成功把人忽悠去洗菜。
陆扬也跟着走到料理台前开始处理食材。
五花肉切成厚片，牛肉切成薄片。
找了个大玻璃碗，把肉放进去，依次加入生抽、蚝油、少许黑胡椒粉和切好的洋葱丝。
戴上一次性塑料手套，在碗里反复抓匀，让料汁充分浸入肉里。
把腌好的肉蒙上保鲜膜塞进冰箱冷藏后，陆扬转头看了一眼水槽。
姜浅的工作已经神速结束。
十几片生菜被可怜巴巴地扔在沥水篮里，上面还挂着大颗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而负责这项工作的主要人物，此时已经擦干手光速闪现回了客厅，重新在沙发上摊成一个大号的糯米团子。
陆扬思维有些发散。
女孩这东西，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不管之前有多聪明，只要陷入热恋，立刻就会智力衰退，变得懒散且有点蠢蠢的。
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前，姜浅不仅脑子好用，更是和懒字沾不上边。
但现在，她连洗个菜都恨不得用一根手指头搞定，甚至连忽悠她干活的借口破绽百出，她都不愿去深究，只要给个台阶她就顺势下了。
陆扬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家女友本身骨子里就带着点没长大的憨劲，还是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自动降智。
不过仔细想了想，他觉得这样挺好。
毕竟像这样完全把大脑抛开，也是绝对信任的本能表现。
只有在觉得绝对安全的环境里，才会卸下所有防御和伪装，露出软肋。
最关键的是，姜浅身为习武之人，武力值本就高得离谱。
如果她在恋爱里还保持清醒，逻辑严密，反应迅速，成为一个能文能武的六边形女侠。
那在这场名为恋爱的长期战役里，他就真的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碰到什么意见不同的事，讲道理讲不通，动手也打不过。
那种场面光是想想都让人感到绝望。
现在这样刚好。
武力值超模，智力值偶尔下线，很好忽悠，也很好养。
说到忽悠。
陆扬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件事。
大一期中考前夕。
姜浅的学习烂的一塌糊涂，眼看就要挂科。
是他每天晚上熬夜帮她整理复习资料，白天带她去图书馆让夏鸢监督她学习，把她从挂科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么看的话。
自己在学业上算不算她半个老师？
想到这，陆扬像是在平淡的生活中突然发现了什么新趣味。
他把手里的毛巾扔在台上，也不去准备烤肉用的工具了，径直走向客厅。
姜浅正翻看着从书房旧物堆里翻出来的阿衰漫画全集。
陆扬走到她面前停下，先是把漫画拿开，随后伸出双手捧住她白皙精致的脸。
姜浅愣住了。
眼睛微微睁大，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两下。
还没等她开口问干什么，陆扬低下头，在她温软的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陆扬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姜浅下意识接话道。
“你看去年期中考之前我辅导过你学习，正所谓达者为师，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老师……嘶，师生听起来有点刺激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姜浅脑子还有点懵。
她眨了眨眼，抬起手背抹了一下嘴唇。
原本迷糊的眼神逐渐聚焦，随后小脸上清冷的表情变为嫌弃。
“你有病？”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没让你叫……咳，那个称呼你知道的，就已经很大方了。”陆扬辩解。
姜浅撇了撇嘴。
她上下打量了陆扬两眼，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癖好。”
她嘴角勾起弧度，继续引诱。
“那么陆老师，既然你要玩这种师生设定，要不要我现在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帮忙把我高中的校服邮寄过来？”
姜浅本来只是想逗他一下，让他知难而退。
但陆扬的脑子里，瞬间就顺着她的话浮现出了画面。
姜浅清冷绝美的脸，配上高中的蓝白校服，如果再扎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喊一声老师……
画面冲击力太强。
陆扬没有半点犹豫地点了点头。
“也不是不行。”
姜浅的笑僵在了脸上。
她低估了陆扬的脸皮厚度，也高估了他的道德底线。
“想得美！”
姜浅抓起手边的抱枕，抡圆了胳膊，直接朝他毫无悔改之意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女侠发怒，力道十足。
“砰。”
抱枕正中陆扬面门。
他顺势往后倒去，仰躺在茶几旁边的羊毛地毯上。
陆扬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沙发上的姜浅咧嘴露出笑容。
看着他这幅傻样，姜浅从沙发上站起来。
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粉嫩小巧的脚趾显得格外惹眼。
她走到陆扬旁边，抬起脚，用脚尖在陆扬的腰侧踢了踢。
“干嘛？”
陆扬收敛起笑容，侧过头看她。
“翻过去。”
姜浅居高临下地下达命令。
“翻身干嘛？”陆扬警惕起来，“我就开个玩笑没必要动用私刑吧？”
“废话少说，翻过去，趴好。”
陆扬叹了口气。
惹毛了女侠，挨两下也是正常的。
他老老实实翻了个身，面朝下趴在地毯上，双手叠放在下巴下面。
“放马过来吧。”
预期中的物理打击并没有落下来。
反而是后背一沉。
姜浅整个人踩了上来。
一只脚踩在肩胛骨的位置，另一只脚踩在脊椎两侧的肌肉上。
重量压下来，陆扬闷哼了一声。
不过这重量并不算重，姜浅很高挑，最近虽然吃胖了点，但也就刚过一百斤，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这是？”陆扬问。
“帮你踩踩背。”姜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没做什么多余的报复动作，而是开始在陆扬的宽阔的背上小步移动。
从肩膀往下一直踩到腰椎，再慢慢踩回去。
不得不说，女朋友帮忙踩背确实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
因为对人体穴位和发力点的了解远超常人，所以她脚下的力道控制得格外精准。
体重虽然轻，但每一次发力都能恰到好处地压在最酸痛的节点上。
既不会觉得被踩得喘不过气，又有着足够的劲道将肌肉里的疲劳揉开。
陆扬只觉得浑身舒畅。
原本因为熬夜剪辑视频留下的肩颈僵硬，都在这来回的踩踏中一点点化解。
“额啊。”
陆扬把脸埋在胳膊里，发出舒坦的喟叹。
姜浅站在他背上，“也就是看你做饭辛苦，不然这是另外的价钱。”
“谈钱多伤感情，大不了老师以后在学业上多关照你就是了。”陆扬还在嘴硬。
姜浅脚尖猛地在肩颈的某个穴位上一点。
“嘶——轻点轻点！”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
“老师骨头挺硬啊，还关照吗？”姜浅冷笑。
“服了服了，不叫了。”陆扬光速认怂，识时务者为俊杰。
背上的力道重新恢复了柔和。
姜浅又踩了几分钟，似乎觉得有些无聊，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烤肉？”
“我去端肉。”
陆扬双手撑地，试图爬起来。
但背上的人没动，完全没有下去的意思。
“你先下来，你不下来我怎么去厨房。”陆扬无奈道。
“你背着我去。”
姜浅直接趴了下去，双手搂住的他的脖子。
陆扬见她没有下来的意思，只好双手向后伸去托住她的腿弯。
稍稍发力。
将背上的女孩颠了颠，稳稳站了起来。
感受着紧贴在后背上的柔软身体，感受不到多少负重感，只有温软的熨帖。
“陆老师一个柔弱书生，底盘还算稳当。”
姜浅把头凑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陆扬的颈窝里。
“驾照都还没考，这就敢无证驾驶了？”陆扬背着她往厨房走去。
“实操演练，先感受一下推背感。”
“推背感是挺软的。”
走到厨房。
陆扬停下脚步，“到站了乘客，下车吧。”
“不下。”姜浅搂紧了他的脖子，“地上凉，我没穿拖鞋。”
“那你打算就这么挂在我身上看我把东西全端出去？”
“也不是不行，我不嫌弃油烟味。”
陆扬叹了口气，走到料理台前，转过身微微下蹲，将姜浅放到了台面上。
大理石有些凉，姜浅刚坐下就缩了缩腿，随后把两只光脚丫踩在了陆扬的家居服下摆里，贴着他的背取暖。
陆扬被冰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这怎么还有冰魔法攻击？”
“给你降降火。”姜浅坐在高处，两条腿悬空晃荡，视线刚好和陆扬平齐，“赶紧把肉端过去，我要饿死了。”
陆扬从柜子里拿出刚才买好的电烤盘，又把冰箱里冷藏腌制好的五花肉和雪花牛肉端了出来。
姜浅则坐在台面上，负责抱着那筐她洗得半干不湿的生菜。
两人转移阵地回到餐厅。
烤盘通上电，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温度迅速上升。
陆扬用刷子在烤盘表面均匀地刷了一层食用油。
油温刚热，他用夹子夹起几片切得厚薄均匀的五花肉，平铺在烤盘上。
“滋啦——”
油脂接触高温的瞬间，发出悦耳的爆裂声。
五花肉的边缘迅速卷曲，被逼出的油脂在肉片表面沸腾跳跃，伴随着洋葱和黑胡椒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餐厅。
姜浅双手托腮，一瞬不瞬地盯着烤盘上的肉，喉咙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
“质检员小姐，看仔细了。”
陆扬用夹子把肉翻了个面，原本鲜红的五花肉已经变成了诱人的金黄微焦状态。
“可以质检了。”
姜浅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夹走最中间那一块。
“等等。”
陆扬拿剪刀把肉剪成适合入口的小块，然后夹起一块在旁边准备好的干碟里蘸了蘸，递到姜浅嘴边。
姜浅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下。
外酥里嫩，丰富的油脂在口腔里爆开，混合着干辣椒的刺激，让她忍不住想吃第二块。
“怎么样？”陆扬问。
“肉质鲜嫩，火候刚好，但这不能代表整体水平，需要加大样本量进行二次抽检。”
姜浅嘴里还嚼着肉，筷子就已经伸向了烤盘里的第二块。
“嘴馋就嘴馋，还说什么加大样本量。”
陆扬把烤好的肉往她那边拨了拨，又放上了一层雪花牛肉。
牛肉熟得快，变色就能吃。
姜浅连吃了几块后，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她拿起一片自己亲自洗的生菜。
由于水分完全没沥干，生菜叶子上还挂着大颗的水珠。
她把水珠甩了甩，夹了两块五花肉放上去，又加了一片生大蒜和一根洋葱丝，包成了一个翠绿色的圆球。
她把这颗有些松散的生菜包递到陆扬面前。
“这是给陆老师下厨的犒劳。”
陆扬看了一眼还在滴水的生菜，嘴角抽搐。
“你洗的菜水都不甩干，这是打算cos水煮肉片？”
“哪那么多废话，快吃。”姜浅不由分说地把生菜包怼进陆扬嘴里。
陆扬被迫张嘴接下。
大蒜的辛辣直冲脑门，混合着肉香和多余的水分，口感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他嚼了半天艰难咽下，拿过水杯灌了一口。
“恩将仇报是吧。”
姜浅得意地扬起下巴，又给自己包了一个，只不过她这次把生菜上的水全蹭在了餐巾纸上。
一顿烤肉吃得满屋子都是油脂香。
吃到后半段，两人的进食速度都慢了下来。
陆扬往烤盘边缘放了几撮金针菇，随口挑起话题。
“昨天宋晓薇给你的错题集看了没？”
提起这个。
姜浅拿筷子的手顿住了。
她皱起眉头，“那个错题集比原题还反人类。昨天我看到一道题，说在高速公路上车辆发生故障，人员应该撤离到哪里。
正确答案是迅速转移到右侧路肩上或者应急车道内，必要时撤离到高速公路护栏外。”
“这题没错啊，哪里反人类了？”
“可如果那段高速公路建在悬崖边上呢？我也要翻过护栏跳下去吗？”
陆扬愣住了。
他手里还夹着一撮金针菇，停在半空。
这个问题从极端的物理和地理角度来说，完全无法反驳。
遇到紧急情况翻过护栏跳下悬崖，确实能避免被后方车辆追尾，但命也没了。
“出题人只是预设了常规的平原地形。”陆扬试图强行解释。
“那是出题不够严谨，脱离了实际某些地方恶劣环境。”
姜浅得出结论，并在自己的逻辑闭环里获得了绝对的精神胜利。
“如果考试真的碰到这题，你选哪个？”
“我选留在车里报警。”姜浅毫不犹豫。
“那你科目一准备挂科吧。”陆扬把烤好的金针菇塞进她碗里，“就你这种实操思维去学车，王教练脾气再好，可能带你一天就得提桶离职。”
“说的真过分，显得我很笨一样。”姜浅夹起金针菇塞进嘴里。
“说你聪明有点昧良心了。”
“我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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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