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王教练的场地上就显得温和许多。
因为老李头手下学员满了，阮唯唯幸运的被转到了王教练这边，和姜浅一起练车。
阮唯唯胆子小，坐在驾驶位上手脚僵硬，连握方向盘的手指都有点发抖。
“别紧张，放松点，我们今天只跑圈，熟悉熟悉车。”
王教练声音温柔得能挤出水，“慢慢抬离合，等会肩膀过了栏杆就打方向盘。”
阮唯唯点了点头，车子像蜗牛一样往前蹭。
“哎，对，就是这样，很好。”王教练在副驾不断鼓励。
陆扬站在铁皮棚子下面，看着姜浅站在边上无聊地踢石头玩。
没一会儿。
阮唯唯练完一圈下来，脸红红的，显然还是有些紧张。
轮到姜浅练车。
比起阮唯唯的小心翼翼，已经摸过一次车的她就显得游刃有余多了。
调座椅，系安全带，挂挡，松手刹，动作一气呵成。
离合半联动，车子平稳起步，顺着场地往前开始绕圈。
王教练坐在副驾驶还挺欣慰。
觉得这小丫头聪明，第二次摸车就能开的这么顺，是个好苗子。
但这欣慰仅仅维持了半圈。
拐过第一个直角弯后，前方是一段长约五十米的直道。
“嗡——”
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车就像脱缰的野马，猛地往前窜了一大截。
站在棚子底下的陆扬眼皮一跳。
“哎哎哎！你踩离合，别踩油门啊！”副驾上的王教练吓了一跳，赶紧一脚踩在副刹上。
车子猛地一晃，然后停住，由于惯性，两人都往前栽了一下。
姜浅双手握着方向盘，无辜地转头。
“没踩错啊，直道上不给点油速度太慢了。”
王教练有点头疼。
她在驾校教了这么多年车，碰到练科二的女学员，基本都是把离合器踩得死死的，生怕车子动得快了。
可这位倒好，把教练车当赛车开了。
“科二练的是点位和手感，不需要踩油门。”
王教练耐着性子教导，“你刚才开得跟要飞出去一样，万一前面有障碍物，你能反应过来？”
“能啊。”姜浅很自信。
“能也不行！”
王教练强行把她的自信压下去，“你这习惯可不好，以后考了驾照上路可不能想着开快车，那叫马路杀手。
对自己不负责，也对别人不负责，十次事故九次快，知道吗？”
姜浅哦了一声，很认真地点头。
“教练你放心，我以后上路肯定不开快，能开多慢开多慢。”
“为什么？”
“因为怕死，还没活够。”
王教练愣住了。
这转折来的太生硬了，她一时没转过弯来。
“怕死你刚才为什么踩这么狠？”
“这里是驾校啊，稍微快点又出不了事故，和马路上不一样。”姜浅小声嘀咕。
王教练笑了。
合着是把驾校当碰碰车场所了。
她心累地摆了摆手：“行行行，你慢点开，离合控制好，别再去碰油门了。”
练了将近一个小时，姜浅的技术愈发熟练。
十一点半。
陆扬看时间差不多了，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王教练，今天要不就先练到这吧，我们下午还有课，得去吃点东西。”
王教练下车，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行，她车感很好，就是这个胆子……你平时多劝劝她。”
“您费心了。”陆扬干笑两声。
姜浅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神清气爽。
显然把开教练车当成了真人竞速游戏。
两人去吃了午饭。
下午有课，便各自去了教室。
……
傍晚
陆扬把车停在锦绣澜湾外的路边。
没等几分钟，周慕慕从小区里走了过来。
小姑娘今天换了套看着就很专业的迷彩钓鱼服，头上顶着一顶大大的遮阳帽，背后背着一个堪比徒步旅行包的超大渔具包。
她本身只有一米六左右，渔具包都快赶上她人大了。
姜浅降下车窗，盯着周慕慕身后的包，诚恳发问道：“你要去炸水库吗？”
“这是我的新装备。”
周慕慕拉开车门，先把比她半个人还高的包塞进后座，然后嘿咻一声爬上来。
“昨天我和外公说没钓到鱼，他说是因为我的竿子调性不对，线组也配得不好，所以我今天拿了他的珍藏版。”
合情合理的解释。
差生文具多，钓不到鱼换装备是钓鱼佬最后的倔强。
车子一路往西，开到了郊区一个没开发的野河湾。
这里水面开阔，岸边还长着一片茂密的野生竹林。
三人下车。
周慕慕熟练地把装备一件件往外掏。
钓台、炮台、拉饵盘，甚至还带了个看着就很高级的便携式探鱼器。
姜浅也默默地把碳素鱼竿拿了出来，开始装线组。
唯独陆扬，双手空空地站在岸边吹风。
“你鱼竿呢？”姜浅转头看他。
昨天说好要手把手教她钓鱼，来陪她一雪前耻的，现在连工具都没有。
“我不用鱼竿，那玩意儿效率太低。”
陆扬走到车后备箱，翻出一把露营用的多功能工兵铲，“给你们表演一下什么叫古法捕捞。”
“古法？”
周慕慕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下水摸鱼吗？”
陆扬用铲子拍了拍手心，“那也太古法了，我去竹林里弄点材料，你们先钓，注意安全别靠水太近。”
陆扬转身钻进了竹林。
大一上学期那会儿他迷恋户外摄影，也喜欢极限生存，曾经跟着一个主打荒野求生的团队在深山老林里混过半个月。
在野外光吃压缩饼干和不仅倒胃口，还没什么油水。
当时带队的老大哥就教了他一手现地取材做陷阱的活儿。
他那时候学得很认真，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找了几根粗细适中的野竹。
陆扬挥动工兵铲，三两下砍倒，削掉枝蔓，把竹子劈成细长的竹条。
回到岸边的时候，姜浅和周慕慕正并排坐在马扎上，盯着水面发呆。
陆扬没打扰她们，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开始编织竹笼。
他手指翻飞，竹条在他手里交错穿插，很快一个漏斗状的陷阱底座就成了型。
很标准的倒须笼，入口大，里面全是用竹篾削出来的倒刺。
鱼只要顺着味道游进去，就绝对出不来。
为了增加诱惑力，陆扬在笼子里塞了几团冷米饭，外加周慕慕带的饵料，甚至还去石头下面翻了几条蚯蚓扔进去。
编好后。
他在笼子尾端绑上一根结实的尼龙绳，走到离两个女生十几米外的水草丰茂处。
找准一个回水湾，抡起胳膊，把竹笼远远地扔了进去。
“扑通”一声闷响，竹笼沉底。
他把绳子另一头拴在岸边的一棵柳树上。
陆扬拍了拍手上的泥，现在就等着鱼儿自投罗网了。
另一边。
周慕慕的探鱼器滴滴响了两声。
这位小天才眼神一凛，猛地提竿，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甩上了岸。
“上了！”
周慕慕高兴地把鱼摘下来扔进水桶里，转头看向姜浅。
“浅浅姐，这边水有鱼，你把钩扔我旁边。”
姜浅抿了抿嘴，胜负欲被激发了。
她按照在视频上学的抛竿姿势，把挂着红虫的鱼钩落在了周慕慕浮漂的半米外。
几分钟后。
姜浅的浮漂突然往下顿了一下。
黑漂。
“拉！”
周慕慕在旁边喊。
姜浅手腕一抖，鱼竿弯出弧度。
紧接着，一条通体银白的白条破水而出，在半空中拼命扑腾。
她把鱼拽到岸边，看着钩子上活蹦乱跳的小东西，眼睛亮了。
那种把未知活物从水里拽出来的瞬间反馈，带来了很强的直观刺激。
“还挺好玩。”
姜浅小心翼翼地把鱼摘进桶里。
“是不是比游戏里的钓鱼好玩？”周慕慕重新挂饵。
“感觉完全不一样。”姜浅坐回马扎上，目光死死盯着水面，“在游戏里钓鱼，特别是星露谷，就是按着鼠标控制绿条和鱼重合，太简单了。”
周慕慕一本正经地附和，“我也玩星露谷，不过我经常钓不到，鼠标按快了绿条就飞了。”
“那下次你来我家，我教你玩，游戏的鱼没有我钓不上来的。”姜浅毫不犹豫道。
“好呀，我周末去。”
陆扬在旁边听着这俩人聊天，有些好笑。
一个是真呆，一个是半呆，俩人都可爱。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个女生的收获颇丰。
周慕慕凭借着好装备和一点玄学运气，拉上来三条鲫鱼。
姜浅也是彻底沉迷其中，连着上了五六条小麦穗，虽然都不大，但也足以让她这位纯新手高兴了。
天色渐暗，风开始凉了。
“差不多了，收工吧，再晚就看不清浮漂了。”陆扬开口提醒。
姜浅还有些意犹未尽：“再等五分钟，我觉得这下面还有个大的。”
“底下就算有龙王也得下班了，给你们看看我的鱼。”陆扬没理她，径直走到绑绳子的柳树旁。
他抓住尼龙绳，开始往回拉。
刚拉了两把，陆扬的手腕就猛地一顿。
绳子那头传来的重量大得离谱，而且还在水里剧烈地挣扎拉扯，水面泛起一大片泥沙。
“呦，来大家伙了。”陆扬双腿微微下蹲，降低重心。
姜浅和周慕慕听到动静，立刻放下鱼竿跑了过来。
“你拉到水怪了吗？”周慕慕瞪大眼睛看着紧绷的绳子。
“可能是鲸鱼吧。”陆扬开了个玩笑，随后双臂交替发力，将绳子一点点收回。
竹笼终于破水而出。
离开水面的那一刻，笼子里传来撞击声，竹条都被撑得往外凸起。
陆扬把沉甸甸的竹笼提上岸。
诚如周慕慕所说，这边水里的鱼确实很多。
因为透过竹篾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挤得满满当当。
最底下是七八条肥大的野生黄辣丁，几只耀武扬威的大龙虾。
而最震撼的，是占据了笼子大半空间的一条体长超过半米的巨型黑鱼。
黑鱼凶悍，在笼子里还在不断翻腾，粘液甩得到处都是。
周慕慕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简陋却高效的竹笼，随后看了看自己那套大几万块的装备和水桶里几条可怜巴巴的小鲫鱼。
“你的技术好像比我好。”小姑娘发出了由衷的感叹，世界观受到了微弱的冲击。
“运气罢了。”陆扬拍了拍竹笼上的泥水。
姜浅也有点沉默了。
刚才连续钓上几条鱼建立起来的成就感，在这巨物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
“你这是作弊！”姜浅指着竹笼。
“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和方法，钓鱼本就不拘泥于形式，好了好了，收工回家，今晚给你做酸菜鱼吃。”
“真的吗？”
“我能去吃吗？”周慕慕问。
“都来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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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