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立国之初,历经隋末乱世兼并、天下逐鹿之战,唐军久经沙场、浴血百战,步军阵型严整、攻坚野战皆所向披靡,在扫平四方割据、一统中原的征程中,未尝一败、威名赫赫。然则彼时天下初定,唐军精锐多以步卒为主,相较于盘踞漠北、世代逐水草而居的**厥铁骑,仍有着天然的短板。
突厥骑兵自幼习骑射、长于奔袭作战,战马耐力极佳、机动迅捷,战法彪悍凶猛、来去如风,擅长长途迂回、快速突袭、追剿溃敌,是当时天下最为精锐的野战骑兵力量。反观初唐军队,连年国内拉锯作战,多以城池攻防、陆地步战为主,骑兵历练不足、骑射战法稍逊,若直面突厥主力铁骑,正面抗衡仍稍有差距。
唐太宗李世民深谙边塞战局、深知骑兵强弱便是北疆攻守的关键。为补齐唐军短板,锻造一支足以正面抗衡、碾压突厥铁骑的精锐骑军,彻底扭转被动防御的边塞格局,太宗决意举国练兵、专攻骑射。
自此,太宗日日从禁军卫戍军中抽调数百名精锐军士,集结于皇宫显德殿前,亲自督导骑射特训。每日闲暇之余,他亲赴校场,示范骑术要领、弓箭技法,讲解奔袭、绕射、对冲等骑兵实战战法,逐一考核将士武艺优劣,纠错补短、从严练兵,手把手锤炼唐军骑兵的实战能力。
对于训练刻苦、骑射技艺精进、成绩优异的将士,太宗屡屡当众嘉奖、厚加赏赐,以此激励全军士气。他常对着受训将士慨然言道:“天下无事之时,朕褪去帝王之尊,日日在此教尔等弓马武艺、战阵之法,磨尔等筋骨、砺尔等锋芒;他日若突厥南侵、边烽再起,朕便披甲执锐,亲赴北疆前线,为尔等三军统帅,与诸将士并肩杀敌、共守山河!”
帝王躬身练兵、亲授战法,更许诺亲征御敌,这般赤诚之心、浩荡气魄,深深震撼了每一位受训将士。皇恩浩荡、圣意殷殷,全军将士无不倍感荣光、备受鼓舞,人人心怀感恩、人人奋勇争先。校场之上,无人懈怠偷懒,皆日夜勤练骑术、精研箭法、打磨战技,全军骑射素养与战斗意志日日精进。
彼时朝中不少大臣忧心帝王安危,纷纷上书劝谏,认为天子居于深宫、统御天下即可,不宜日日置身校场、近身操练士卒,恐有意外之虞。面对群臣的顾虑与劝阻,唐太宗全然不以为意,坦然道出治国治军的胸襟格局:“王者君临天下,当以四海为家、万民为子,普天之下、疆域之内,所有黎民将士,皆是朕赤诚子民、社稷根基,何分亲疏远近、尊卑内外!”
此言一出,朝野震动、军心大振。太宗四海归一、爱民如子的帝王胸襟,彻底凝聚了军心士气,扫除了将士心中的隔阂与顾虑。数年持之以恒的严苛练兵之下,唐军彻底补齐了骑战短板,骑兵战力突飞猛进,步骑协同战法日趋成熟,全军整体战斗力实现质的飞跃,已然具备与突厥铁骑正面争锋的实力。
除了整肃军纪、苦练精兵,唐太宗深谋远虑,从地缘防务、后勤根基、情报探查多维度布局北疆防线。
并州,即今山西太原,是大唐龙兴之地,更是中原北疆的核心屏障,地势险要、依山带河,扼守突厥南侵中原的必经要道,是防御漠北铁骑南下的重中之重,战略价值无可替代。为稳固北疆门户,太宗特意任命智勇双全、沉稳善战的名将李勣为并州都督,镇守这一咽喉要地。
李勣赴任之前,太宗多次召其入宫密谈,君臣二人彻夜推演北疆战局,细致研讨突厥骑兵的作战特点、入侵路线、攻防短板,敲定了守御为先、屯田固本、情报先行、伺机而动的对突厥整体战略战术。
为彻底解决大军北伐的后勤难题,杜绝古来北伐粮草转运艰难、劳民伤财的弊病,太宗诏令李勣在并州全境推行军屯制度。李勣遵旨调度军民,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屯田储粮,让戍边军士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就地耕种、就地储粮。数年之间,并州屯田大获丰收,岁纳粮食数千斛,官仓军粮层层堆积、充盈富足。日积月累之下,并州囤积了海量军粮物资,彻底夯实了北疆后勤根基,免去了日后唐军大举出塞、远征漠北时长途调运粮草的窘迫困境,为北伐之战筑牢了物资基础。
与此同时,李勣极其重视情报战线的建设。镇守并州期间,他暗中派遣大量细作、斥候深入漠北草原,游走于突厥各部之间,常年探查**厥的山川地貌、水草分布、部落聚居区域、人口兵力、军马数量,以及各部族之间的利益纠葛、矛盾冲突。经年累月的探查之下,唐军掌握了突厥全境第一手、最详尽的核心情报,对漠北局势、突厥虚实了如指掌。
唐军战力、后勤、情报稳步精进的同时,唐太宗持续推进马政改革,全力扩充优质骑兵力量。
李世民戎马一生,深谙骑兵在奔袭、追击、野战中的决胜作用,早年征战四方,便极善运用骑兵奇袭破阵、长途追剿、分割敌军,屡建奇功。只是隋末唐初连年战乱,天下战马损耗极大,大批优良战马死于战火,导致初唐优质军马储备严重不足,极大限制了骑兵规模的扩张。
为此,唐太宗将马政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视为强军御敌的核心国策,举国倾力兴马、养马、蓄马。他特意擢升精通牧养、深谙马性的张万岁为太仆卿,总领全国马政事务,全权负责军马繁育、牧监管理。
在太宗的诏令下,大唐于水草丰茂的陇右地区广设牧马监、开辟大型皇家牧场,划定专属牧养区域,规**马繁育、驯养制度,专人养护、精细管控,全力保障军马数量稳步增长、品种不断优化。除此之外,大唐主动开放边境互市,以重金、丝绸、粮食等物资,持续向周边游牧部族收购西域、漠北优良战马,择优选育、改良本土马种,兼顾军马的数量与质量。
自贞观初年始,陇右牧马监战马繁育速度日新月异,数年之间,牧场骏马成群、良马充盈,数以万计的精锐战马源源不断补充至军中,为唐军大规模扩编精锐骑兵、组建北伐铁骑军团,提供了最核心的装备支撑。
就在大唐厉兵秣马、步步为营、稳步蓄力之时,北方**厥汗国却日渐内忧丛生、盛极而衰,内外危机彻底爆发。
彼时的**厥,虽凭借百年铁骑武力统一大漠南北、雄霸草原,看似疆域辽阔、兵力强盛,实则完全依靠强权武力压制各部,从未形成稳固的统治体系,汗国内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颉利可汗继位之后,穷兵黩武、好大喜功,年年兴兵南下侵扰大唐边境,频繁发动对外战争。可连年南侵劫掠所得的人口、财货、牲畜,尽数被颉利核心贵族阶层独占,草原上其余附属部落浴血参战却获利微薄、徒劳无功,各部怨气日积月累。
常年征战不休,让草原民生凋敝、疲敝不堪,史载突厥“兵革岁动,国人患之,诸部多苦”。祸不单行的是,自武德九年渭水便桥退兵之后,漠北草原连续数年遭遇极端严寒天气,千里大雪纷飞、酷寒刺骨,草原草场尽数被冰雪覆盖、彻底枯萎。牛羊作为草原民族赖以生存的核心物资、衣食根本,因严寒、缺草、冻饿大批量死亡,导致突厥全境物资匮乏、粮草断绝,爆发了空前的***,底层牧民流离失所、难以存活。
身处这般绝境危局,颉利可汗非但没有体恤部众、轻徭薄赋、安抚人心,反而志骄意满、奢靡无度,日常用度奢靡浩大、开支剧增。为满足自身私欲与贵族挥霍,他非但不赈灾济民,反而对草原各部加重赋税、横征暴敛,层层盘剥底层部落与牧民。
严苛的压榨彻底击穿了各部的忍耐底线,史书记载:“六畜多死,国中大馁,颉利用度不给,复重敛诸部,由是下不堪命,内外多叛之。”突厥全境上下怨声载道,附属部落纷纷离心离德,叛离之心四起,强盛一时的**厥汗国,已然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依托李勣多年深耕漠北的情报网络,唐太宗对突厥内部的饥荒之乱、君臣离心、各部叛离的乱象洞若观火、了然于心。审时度势之下,太宗定下远交近攻、分化瓦解、以夷制夷的精妙战略,精准针对突厥内部矛盾,扶持心怀不满、遭受打压的草原部落,借力打力、瓦解突厥霸权。
在大唐的主动招揽、厚禄安抚、诚意结盟之下,大漠东部的契丹、奚等部族,早已不堪突厥的压榨欺凌,纷纷遣使归唐、臣服大唐。太宗对归降各部极尽优待,大肆封赏、厚加安抚,稳固东部边防,斩断突厥东部羽翼。
而漠北原本依附突厥、被颉利可汗用来镇抚北方的回纥、薛延陀两大强部,更是常年饱受颉利的苛政与重税压迫。趁着突厥国力衰退、内乱频发之机,两部率先起兵反叛,彻底脱离**厥的统治。为自保图强、抗衡颉利铁骑,回纥、薛延陀主动遣使入唐,与大唐缔结军事同盟,共抗突厥。
至此,**厥陷入了南有大唐雄兵压境、北有回纥薛延陀反叛、东有契丹奚部归附大唐的三面孤立、腹背受敌的绝境,唐与突厥的百年战略态势,彻底逆转。
解决突厥外围藩属势力后,太宗继续精准拔除突厥安插在中原北疆的割据棋子,彻底打通北伐通道、锁死突厥南侵门户。
朔方的梁师都、恒州的苑君璋,皆是当年颉利可汗亲手扶持的中原割据势力,常年依附突厥、为虎作伥。两地占据北疆咽喉要道,是突厥铁骑南下入侵关中、劫掠中原的核心桥头堡,常年引突厥兵寇边,祸害边境百姓、威胁中原安危。
唐太宗登基伊始,便着手分化招降。他率先遣使前往恒州,对割据一方的苑君璋大加封赏、示以恩信、晓以大势。彼时天下初定、大唐蒸蒸日上,而突厥内乱初显、日渐衰败,苑君璋深知乱世格局将变,心中早已犹豫不决,便顺势接受大唐封赏,意图脚踏唐、突两方,左右观望、苟存割据之位。
时日稍久,苑君璋亲眼目睹颉利可汗暴政失心、众叛亲离、汗国乱象丛生,笃定突厥必将败亡;反观大唐政治清明、国泰民安、国力日盛、蒸蒸日上。大势所趋之下,苑君璋彻底放弃割据美梦,感念太宗宽仁恩德,毅然率领部众、举地归降大唐。
恒州归唐之后,大唐彻底打通了北上漠北、直捣突厥颉利可汗牙帐定襄的战略通道,唐军北伐的进军路线彻底畅通。
紧接着,太宗精准把握战机,趁着回纥、薛延陀反叛、突厥主力被牵制漠北、无暇南顾的空窗期,果断任命亲姐夫、名将柴绍为华州刺史,率军出征朔方,讨伐依附突厥的割据势力梁师都。唐军攻势迅猛、势如破竹,一举攻破朔方、斩杀梁师都、平定朔方割据之乱。
朔方收复,彻底封堵了突厥铁骑南下进犯关中腹地的必经之路,自此突厥再无固定中原桥头堡,再也无法轻易长驱直入、威胁长安与关中核心疆域,大唐北疆防线彻底固若金汤。
历经数年练兵强军、屯田固本、情报布局、外交分化、拔除藩镇的层层铺垫,此时的大唐,已然兵精粮足、军械精良、将星云集、军民一心,内政稳固、边防完善、战略主动,完全达成了《孙子兵法》所言“先为不可胜”的完美战局——自身毫无破绽、根基稳固,只待敌军露出致命破绽,便可一战定乾坤。
贞观三年,等待已久的绝佳战机如期而至,突厥内部爆发致命内讧。
此前反叛的回纥部落再度起兵,大败突厥主力,统领东部突厥属地的突利可汗率军迎战失利,全军溃败、孤身狼狈逃回牙帐。兵败之后,本就备受颉利猜忌打压的突利可汗,惨遭颉利可汗当众严厉责罚、百般羞辱,君臣矛盾彻底激化、无可调和。
经此一事,突利可汗对颉利彻底心怀怨恨、彻底决裂,自此拒不遵从颉利的任何号令,不再听从突厥大汗调遣。为自保图强、报复颉利,突利可汗暗中秘密遣使赴唐,主动联络大唐朝廷,恳请举国归附、归顺大唐,愿为唐军北伐漠北的内应。
代州都督张公瑾常年镇守边境,敏锐捕捉到突厥内乱的绝佳战机,即刻快马入京、向太宗上书,详细列举唐军六大必胜之机:其一,颉利可汗纵欲暴虐、倒行逆施,诛杀忠良、宠信奸佞,政治昏暗、人心尽失;其二,薛延陀、回纥等核心部落尽数反叛,突厥霸权土崩瓦解;其三,突利、拓设、欲谷设等突厥核心权贵皆获罪被斥、走投无路,内部派系彻底分裂;其四,塞北连年霜雪大灾,牧草枯死、牛羊殆尽,突厥粮草断绝、举国大饥;其五,颉利疏远本族突厥嫡系,亲信异族胡部,胡人生性反复无常,一旦大唐大军压境,突厥内部必生兵变内乱;其六,隋末乱世流落漠北的中原汉人数量众多,常年被突厥奴役,早已聚众自保、盘踞险要,唐军一旦出塞北伐,汉人势必纷纷响应、归顺王师。
真正的绝世统帅,最擅长捕捉稍纵即逝的战机。唐太宗目光如炬、当机立断,深知此时伐突,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在唐,千载良机、不容错失。
贞观三年十一月,太宗正式下诏北伐,以兵部尚书、卫国公李靖为北伐主帅,并州都督、英国公李勣为副帅,统领柴绍、薛万彻等一众当世名将,集结十万精锐唐军,兵分四路、全线出击塞北,大唐北伐突厥的终极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李靖一生擅长奇兵突袭、以少胜多、出奇制胜,用兵诡谲凌厉、不拘一格;李勣用兵稳重中正、法度森严、擅长堂堂之阵、正面破敌、稳扎稳打。二人一奇一正、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完美契合兵法“以正合,以奇胜”的至高战术,堪称当世最佳将帅组合,为北伐完胜奠定了战术根基。
十万唐军精锐云集北疆边塞、厉兵秣马、蓄势待发,大规模军事集结的动静早已被突厥斥候探知。局势明朗之下,突利可汗率先率麾下全部部众归降唐军,随后亲自赶赴长安朝见唐太宗,正式臣服大唐。
颉利可汗得知唐军十万主力压境、昔日心腹突利倒戈归唐、自己已然众叛亲离的消息后,终日惶恐不安、一日数惊、寝食难安,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但自负强悍、心存侥幸的颉利,始终不愿相信强盛百年的突厥会败于大唐之手,迟迟不肯做出战略转移,既没有将大汗龙庭向北迁徙、避其锋芒,也没有提前转移部落百姓、妇孺老弱与海量牲畜物资,最终为自己的覆灭埋下了致命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