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学军被抓进去整十天了。
龙岩村明面上消停了不少，暗地里的风浪却没停。
陆霖川还没走。
他每天在那间局促的杂物间里进进出出，帮着挑水、劈柴、修篱笆。
苏婉婉没给过他好脸，他也只是默默受着。
这天一早，潘宁端着木盆，叫苏婉婉去河边。
“趁着日头好，把那几床旧被面揉揉，去去霉气。”
苏婉婉应了一声，拿了皂角和木槌，领着安安出了门。
陆霖川在后头跟着，一言不发地接过了沉重的木盆。
苏婉婉没拦，也没看他。
一路上，气氛透着股子阴冷。
路边几个掐菜的婆子，看见苏婉婉过来，立马扎了堆。
她们压着嗓子，眼神像带了钩子，在苏婉婉身上剐。
“瞧见没，就是她。”
“陆家供她吃供她穿，回来就翻脸不认人，心比石头硬。”
“可不是，听说陆家那小姑子还在大牢里哭呢，全是她撒谎害的。”
“啧，白眼狼，这是要带着汉子跑路喽。”
潘宁耳朵尖，回头瞪了一眼：“碎什么嘴！不怕烂舌头！”
那几个婆子缩了缩脖子，等苏婉婉走远了，唾沫星子飞得更欢了。
苏婉婉目不斜视，脚下的步子很稳。
这种话，她上辈子听得够多了。
人言可畏，但这辈子，她不打算让这四个字压死自己。
到了河边，洗衣服的妇女不少。
苏婉婉找了个空石板坐下。
潘宁一边搓衣服，一边骂：“这帮丧良心的，准是陆家在那边放了什么屁。”
“嫂子，洗衣服吧。”苏婉婉语气平得像水。
旁边一个洗衣服的女人突然开了口：“婉婉啊，听说你在城里顿顿精米精肉？”
苏婉婉没抬头：“偶尔。”
“那陆家对你也不薄啊，咋回来就把小姑子送进去了？”
那女人甩了甩湿衣服，笑得一脸暧昧。
“还说你跟咱村建华……那是早就算好了要成一家子？”
潘宁“啪”的一声，把木槌摔在石板上。
“刘大婶，你家锅里没米了？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婉婉在陆家遭罪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放个屁？”
那女人撇撇嘴，不吭声了，眼里却全是鄙夷。
洗到一半，胡月娥提着盆过来了。
她站在苏婉婉不远处，盯着苏婉婉看，眼神里满是纠结。
有嫉妒，有快意，还有点藏不住的怕。
她磨蹭了半天，凑到苏婉婉跟前，声音压得很低。
“苏婉婉，我问你，村里传的事儿是真的吗？”
苏婉婉撩了下耳边的碎发，抬头看她：“你说哪件？”
“说你撒谎害陆霞，说你要跟着陈建华跑。”
胡月娥咬了咬唇，往杂物间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那陆同志长得也不赖，对你又低声下气的，你真舍得？”
“胡月娥。”苏婉婉眼神发冷，“你信吗？”
胡月娥愣了一下，嘟囔道：“大家伙儿都这么说，说你贪图建华哥现在的官职，要把陆家的血汗钱都卷走。”
苏婉婉笑了，那是被气笑的。
“锦衣玉食？卷钱跑路？”
她攥紧了手里的皂角。
“要是让你去陆家过那种‘好日子’，连口热汤都得看脸色，你干不干？”
胡月娥被问住了，讪讪地往后退。
苏婉婉用力敲打着石板上的衣服，一下接一下，声响极大。
她知道，这流言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孙学军进去了，陈建华被牵连了，陆家在城里肯定也得了信。
这招泼脏水、逼她回头的套路，太像陆母的手段了。
潘宁在旁边气得手抖：“婉婉，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这龙岩村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咱得找大哥。”
苏婉婉拧干手里的衣服，站起身，端起木盆。
“走，回家。这笔账，得当面算清楚。”
刚走没几步，陆霖川迎了上来。
他伸手去接盆，苏婉婉没给。
“陆霖川，村里的传言，你都听见了吧？”
陆霖川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听见了。”
“陆霞是无辜的，我是个卷钱跑路的毒妇。”
苏婉婉直勾勾看着他，眼里全是嘲讽。
“这就是你那‘单纯’的妹妹，还有你那‘慈祥’的妈，给我的交代？”
陆霖川张了张嘴，嗓子眼像是被塞了团棉花。
“婉婉，我没信。我会查清楚。”
“查？在这儿查得出什么？”
苏婉婉绕过他，大步往前走。
“但我苏婉婉的名声，不是让你们陆家随便扔进泥潭里踩的。”
回到院子，苏南已经坐在大门口抽烟了。
他脸色铁青，显然，这些流言也传到了大队部。
他看了一眼苏婉婉，又冷冷瞥了一眼后面的陆霖川。
“建华一会儿过来。”苏南吐出一口青烟，“这事儿，今儿必须给个说法。”
苏南往地上一蹲，烟杆子敲了敲石墩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建华，坐吧。”
陈建华推着自行车进了院，看起来有些局促。
他衣服穿得挺整齐，眼神却不敢乱看。
“苏南哥，我也听说了那些胡话。我今儿过来，就是来避嫌的。”
苏南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婉婉又是跟你一块儿长大的。这传言说你俩要‘跑’，你啥态度？”
陈建华抹了把脸，声音挺大。
“苏南哥，我陈建华虽然心气高，但这种缺德事儿我干不出来。婉婉是结了婚的，我绝对没动过那份心思，更没想过带她走。”
他说得慷慨激昂，陆霖川在一旁冷笑出声。
“没动过心思？你在镇上买红糖，又是给谁买的？”
陈建华站起身，迎着陆霖川的目光：“我是受托！陆同志，你别自个儿心里脏，就看谁都带颜色。”
“行了！”苏南一声低喝。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灰。
“建华说了没这事，我就信。但这谣言，起得邪门。婉婉，你心里有数没？”
潘宁在一旁早就气炸了，一把搂住苏婉婉的肩膀。
“婉婉，别怕，有嫂子在呢！陆家那帮丧良心的，这是要逼死你，还要坏了建华的名声。他们城里人，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苏婉婉看着潘宁激动的样子，心里微暖，拍了拍她的手。
“嫂子，我没事。有些人就是想看我待不下去，跪着回城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