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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流水席(1 / 1)

对讲机里的沙沙声还没断,吉普车里先静了半秒。

陆霖川捏了捏宽厚的大手,眼角余光扫了眼副驾驶上正低头理着裙摆的苏婉婉,神色半点没变。

“让警卫连二排先拉双层警戒线围起来,用探雷针扫一遍,别动锁扣。”

大老粗拿起对讲机,嗓门压得低沉发狠:“今天谁要是敢碰那铁皮疙瘩半下、耽误老子给媳妇办婚礼,老子扒了他的皮!等宴席散了,我亲自去掀它的盖儿!”

“是!”

苏婉婉抬起眸子,指尖轻轻摸了摸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纯金龙凤镯。冰凉的金子被体温焐得温热,她嘴角扯出抹淡淡的弧度。

苏家老宅的封条?

呵,有意思。某些躲在地沟里的臭虫,连送礼都只敢挑这种喜庆日子玩阴招,摆明了是黔驴技穷。

她伸手拍了拍陆霖川硬邦邦的大腿:“慌什么,先吃饭。”

“听媳妇的!”

大老粗立马变脸,把对讲机随手往座子上一扔,咧嘴笑得后槽牙全露了出来。

……

吉普车队拐过大院林荫道,军区大礼堂那座灰砖红顶的苏式建筑瞬间横在眼前。

今儿的大礼堂,简直比过大年还要热闹十倍!

正门两侧挂着八盏红绸大灯笼,门楣上拉着横幅,上头用红纸金字写着“热烈祝贺陆霖川同志与苏婉婉同志革命军婚志喜”。

礼堂外头一字排开六口直径一米二的大生铁锅,底下劈柴烧得噼里啪啦爆火星子,滚滚热气裹挟着大鱼大肉的浓香,顺着小风飘出去二里地!

红烧五花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红亮油泡,四喜丸子炸得外焦里嫩,老母鸡汤炖得金黄油亮,还有京味十足的酱肘子、粉蒸排骨、红烧鲤鱼……货真价实的硬核“八大碗”,在这个油水金贵的年代,馋得大院里跑来看热闹的半大小子们直吸溜哈喇子。

礼堂里头足足摆了整整三十张八仙大圆桌!

军区首长、作战参谋、大院战友、沈淮领着的工作室骨干女工,还有街道办的李婶一帮老街坊,把诺大的礼堂塞得满满当当,推杯换盏声、划拳声直掀天花板。

“新郎新娘到——!”

二营长站在大门口扯着嗓子一吼。

原本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排山倒海般砸了下来!

陆霖川牵着苏婉婉跨过大红门槛。

大老粗一身笔挺帅气的将校呢军装,胸前军功章金光闪闪;苏婉婉一袭大红重工金丝凤凰嫁衣,唇红齿白,眉目清冷中透着无双艳色。安安小身板笔直地跟在两人中间,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小军帽,像模像样地昂着小脑瓜。

这一家三口往台上一站,底下不少上了年纪的老军嫂眼眶都泛了红。

“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可不是嘛!当年哪个碎嘴子说人家苏工配不上陆参谋长的?出来走两步!人家苏工现在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厂长,这排场,全大院头一份!”

台下第一排,王嫂子缩在角落的凳子上,手里捏着个白瓷小酒盅,指节掐得发白,整张脸红一阵白一阵,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舞台正中央挂着毛主席画像,两边贴着一人多高的大红双喜字。

军区老司令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亲自迈着阔步走上台。老人家头发花白,精神头却足得很,手里捏着两张盖了大红军印的硬壳结婚证书,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受军区党委和组织的委托,给咱们军区的战斗英雄陆霖川同志,和咱们华夏工业机械的功臣苏婉婉同志,当这个证婚人!”

老司令员嗓门洪亮,逐字逐句念完了证书,随即笑眯眯地看着陆霖川:“霖川啊,按照老规矩,跟大伙儿表个态吧!”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起哄的口哨声。

陆霖川往前跨出半步,军靴脚跟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地一碰,站得笔挺如松!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赤金素圈戒指,小心翼翼套进苏婉婉纤细修长的无名指上,紧接着,大老粗猛地抬起右手,对着全场几百号战友和首长,啪地敬了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这汉子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扯开破锣嗓子大吼:

“报告首长!报告各位战友!”

“我陆霖川,今天在党组织、在首长、在全国人民面前立下军令状!”

“从今天起,我们家苏婉婉同志就是最高指挥官!老子是她手底下的第一号勤务兵!”

“老子的存折、津贴、立功奖金,连带着老子这一百八十斤肉和这条命,从今往后全归我媳妇一人调遣!媳妇指东我不往西,媳妇打狗我不撵鸡!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撤职查办!”

满场先是一愣,随即“轰”的一声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大笑和掌声!

“好样的陆参谋长!”

“哈哈哈哈!老陆你小子也有当怕老婆典型的一天!”

苏婉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圈冲自己立正敬礼的铁血硬汉,手指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带着他体温的金戒指。

两世的颠沛流离与冰冷心防,在这一嗓子看似粗鲁霸道、实则毫无保留的誓言里,彻底化作了眼底泛起的点点泪光。

她没有退缩,迎着满堂喝彩,上前一步,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那一丝微乱的红领章,清冷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

“准了,陆副参谋长,归队吧。”

“是!媳妇!”大老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

接下来的敬酒环节,彻底成了狂欢。

三十桌流水席从正午一直吃到日头偏西。

苏婉婉杯子里装的是温热的麦乳精,陆霖川则是端着个海碗,里头倒着烈性二锅头。大老粗像尊门神似地挡在媳妇跟前,谁来敬酒全是一口闷,连喝了三斤白酒,除了脖子根通红、眼神更亮之外,脚步半点没晃。

安安更是成了全场团宠。

小家伙嘴甜又懂事,端着小茶杯跟在爸妈屁股后头“叔叔好、伯伯好”叫个不停,兜里被各路首长塞满了大白兔奶糖、橘子罐头票和崭新的钢笔,小肚皮都撑得溜圆。

等最后一拨醉醺醺的战友被警卫排扶上卡车,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大红碎纸屑。

四合院门口两盏八角大红灯笼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

沈淮和几个小战士把最后两箱贺礼抬进前院,很有眼力见儿地没敢多留,朝陆霖川挤眉弄眼地敬了个礼,悄没声息地带上大门撤了。

“吱呀——”

厚重朱漆木门合上的瞬间,四合院里所有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廊下风铃叮咚的细碎脆响,还有厨房小炉子上铜壶滋滋冒汽的温存动静。

苏婉婉站在主屋月亮门前,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上那套大红真丝嫁衣穿了一整天,金丝绣线压得双肩微酸,她抬手取下发髻上的金凤钗,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身后突然贴上一堵滚烫坚实的肉墙。

陆霖川从背后圈住她的纤腰,将满是酒气和雄浑热度的下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

大老粗粗重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细腻修长的脖颈上,大手有些颤抖地覆在她的小手上,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婉婉……”

他低低唤着她的名字,手臂一点点收紧,像是要把怀里的人嵌进自个儿的骨血里。

“六年前……在龙岩村那个破草房里,我连件新衣裳都没给你买过,让你受尽了那帮极品的白眼。”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眼泪终于混着酒气砸在她白皙的肩头:

“今天……全京城的人都看着呢。老子终于明媒正娶,把你风风光光娶进门了。”

苏婉婉转过身,抬眸看着眼前这个两眼通红的铁血硬汉。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环住了男人的脖颈,柔软温热的唇,主动贴上了他微凉发颤的嘴角。

陆霖川浑身猛地一震,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崩”地断裂!

大老粗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一把将怀里的小女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跨进里屋卧房,抬脚将房门重重踢上。

红烛摇曳,满室春浓。

……

子夜两点。

四合院里一片死寂,只有主屋窗棂上映着一抹微弱暗黄的烛光。

前院紧锁的耳房角落里,那口白日里被送来的纯生铁实心大箱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原本严丝合缝的生铁箱盖边缘,突然“咔哒”轻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缕极细极淡的黑色机油,顺着箱底的防锈封条缝隙,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慢慢聚成了一个诡异的六角星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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