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叹了口气：“是我以前在州学的一个同窗，也是借了吴老三的钱，利滚利还不上，被逼得跳了河。他家里还有个老母亲，哭得眼睛都瞎了。”
沈墨深邃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冷光。
乔知栀没有留意沈墨的目光，只瞧见周文渊低落的样子，温声安慰道。
“你别想太多了，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们，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周文渊抬起头，看着乔知栀，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助教敲响了上课的铃声。
“铛！铛！铛！”
沈墨看了乔知栀一眼。
“该去上课了。”
乔知栀“啊”了一声，连忙抱起教案。
“对对对，差点忘了！我先走了！”
她抱着教案，一溜烟跑了出去。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乔知栀抱着教案，一路小跑着来到教室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的瞬间，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三十多个学生，大的十一二岁岁，小的七八岁，齐刷刷地看着她。
前排一个胖墩墩的男孩率先开口，声音又脆又响。
“怎么是个女的？”
后排立刻有人接话。
“女的也能教书？”
“陈阁老是不是搞错了？”
“我要回家告诉我爹，我不要女夫子！”
教室里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乔知栀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稚嫩的脸，深吸一口气。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生气，不生气，他们都是孩子。
然后她把手里的教案往讲桌上一拍。
“啪！”
声音不大，但在吵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学生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着她。
乔知栀双手撑在讲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觉得，女的不能教书？”
没有人回答，但有几个学生撇了撇嘴，表情写满了不服气。
乔知栀站直身体，从桌上拿起一支毛笔，转过身，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0123456789”
“有人认识这些符号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胖墩墩的男孩举起手，又放下了，挠了挠脑袋，一脸困惑。
乔知栀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起。
“这些符号，叫阿拉伯数字。用它们来算账，比你们现在用的法子快十倍。”
她拿起毛笔，在白纸上写了一道题。
“三百七十八加四百九十二，等于多少？用你们的法子算，要多久？”
学生们低下头，有人掰手指头，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从书包里翻出算筹，噼里啪啦地摆弄起来。
乔知栀等了一会儿，毛笔在白纸上写下了答案。
“八百七十。”
她转过身，看着底下的学生。
“还没算出来的，可以继续算。算出来的，看看对不对。”
那个胖墩墩的男孩第一个抬起头，看着白纸上的数字，嘴巴张得老大。
“对、对的！是八百七十！”
乔知栀笑了笑，又在白纸上写了一道更难的题。
“一千二百三十四，加上三千四百五十六，再减去一千二百三十四，等于多少？”
这次学生们没有低头算，而是齐刷刷地看着她。
乔知栀毛笔在白纸上飞舞，几秒钟就写出了答案。
“三千四百五十六。”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胖墩墩的男孩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稀稀拉拉的，但比刚才那些嘲讽的声音好听多了。
乔知栀把毛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底下的学生，笑眯眯地说。
“还有谁觉得，女的不能教书？”
没有人说话了。
乔知栀翻开教案，清了清嗓子。
“好，那我们开始上课。今天第一课，认识阿拉伯数字。”
毛笔在白纸上沙沙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窗外，沈墨站在那里，看着讲台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小女人，嘴角微微弯起。
她站在讲台上，和在家里完全不一样。
在家里，她是软软的、糯糯的，像只小猫咪，会撒娇，会耍赖，会抱着小白蹭来蹭去。
可在讲台上，她像换了一个人。
自信、笃定、光芒万丈。
沈墨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走过回廊，穿过花园，来到书院的藏书阁。
推开门，里面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
沈墨走进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又合上。
他的目光落在窗户外面。
远处的屋顶上，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沈墨放下书，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黑影从屋檐上翻下来，单膝跪在窗台上。
“主公。”
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
“让朔春照着吴家码头的人，做一批人皮面具；做好之后，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清理了，换成我们的人，煤，就从那边运出去。”
“是。”
黑影顿了顿，又说：“主公，京城那边传来消息，摄政王已经开始怀疑您了。”
沈墨的眸色沉了沉。
“知道了。告诉他们，最近不要联系。”
“是。”
黑影足尖一点，身形一闪，消失在屋顶上。
沈墨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瑞凤眼里映着天空的颜色。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关上窗户，拿起那本书，走出了藏书阁。
乔知栀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地响。
“这个符号念‘零’，代表没有。这个念‘一’，这个念‘二’……”
她一边写一边念，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的。
底下的学生们起初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听着听着，腰板就直了起来，眼睛也亮了。
那个胖墩墩的男孩举起了手。
“夫子！这个‘零’是不是就是‘无’的意思？”
乔知栀点了点头：“对，但它比‘无’更好用。有了它，再大的数字都能写得清清楚楚。”
她又写了一长串数字，转过身，看着底下的学生。
“谁能把这个数字念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胖墩墩的男孩第一个举手，站起来，扯着嗓子喊。
“一千二百三十四万五千六百七十八！”
乔知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数字。
12345678。
她忍不住笑了，朝他竖起大拇指。
“厉害，完全正确。”
胖墩墩的男孩得意地坐下去，下巴抬得老高，旁边的学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乔知栀继续往下讲，越讲越顺，底下的学生也越听越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