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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留言(1 / 1)

何必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没有睡着。

枕头下面的手机始终没再亮过,走廊尽头那扇窗外的路灯昏黄地悬着,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他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窣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林妙妙的哭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二楼像被泡在静止的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何必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坐起来。

脚踩到地板的时候,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没开灯,摸黑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比房间更暗,只有楼梯转角那盏小夜灯亮着,发出暗绿色的光。何必站在门口,往右边看了一眼,苏晚晴的房间门虚掩着,和她走的时候一样。

他没记得自己动过那扇门。

何必走过去,站在门口。门缝里透出的黑暗和走廊的黑暗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开了。

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

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间。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连水杯都不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月光透不进来,整个房间像一间没人住过的酒店客房。

何必没有开灯。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黑暗,等眼睛慢慢分辨出房间里的轮廓,衣柜、书桌、床头柜、墙角那个小梳妆台。

苏晚晴住进来的时间不长,东西也少。她走的时候带走了行李箱,剩下的只有那些带不走的大件家具,还有空气里残留的一点点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出来了。

何必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清理得很彻底,连灰尘都没有留下。抽屉的把手被擦过,金属表面反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拉开第一个抽屉。

空的。

第二个抽屉,也是空的。

第三个抽屉稍微紧一些,他用力拉了两次才拉开。里面放着一个塑料文件袋,袋子里什么都没有,但袋子底部的折痕很深,明显曾经放过东西。

何必把袋子拿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什么都没贴。

他盯着那个袋子看了几秒,然后把袋子放回去,关上抽屉。

不对。

他弯下腰,用手摸了一下抽屉底部的木板。指尖触到一张纸的边缘。

夹层。

何必的手指停住,没有立刻抽出来。他保持弯腰的姿势,手指沿着那张纸的边缘慢慢摸了一圈,纸张不算大,大概A4纸对折之后的大小,贴在抽屉底板和滑轨之间的空隙里,用一个透明胶带固定着。

他没有扯,而是小心地把胶带从木板上揭开。胶带已经干了,揭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剥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纸条被贴在底板背面,正面朝下。

何必把整张纸条取下来,站直身体,走到窗户边。

窗帘留了一条缝,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足够看清纸上的字。

他翻过纸条。

手写信。

字迹是苏晚晴的,笔画偏细,收尾的地方习惯性地往上翘,和她平时说话的语气很像,软软的,带着点犹豫。

何必认得这笔字。

他见过她写过几次,一次是填快递单,一次是给林妙妙留便条,还有一次是她在厨房的记账本上写买菜的花费。每次都是一样的字体,不算漂亮,但工整,像小学生一笔一画慢慢练出来的。

他捏着纸条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纸条上只有四行字:

“我发现了他们的一些事。”

“不是陈耀华。”

“他们在查你。”

“别找我,我会回来跟你说清楚。”

何必把这几行字看了三遍。

字写得不算急,笔划没有抖,像是在某个相对平静的状态下写的,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最后一行“别找我”三个字的笔画比前面稍微重了一些,笔尖压进纸面,在“找”字最后一笔留下了一个小点。

他拿着纸条,站了几秒。

然后他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很小,几乎挤在纸的边缘:

“明天梧桐路老电影院。下午三点。后门。一个人来。”

何必看着那行字,没有动。

梧桐路老电影院。

他知道那个地方。城市东边那一带的老街区,电影院大概关了七八年了,外墙都爬满了藤蔓,门上的铁锁锈得发红。那一带早就没什么人去了,商铺搬的搬、拆的拆,只剩几家做五金和汽修的小店还在硬撑。

为什么要约在那里?而且是明天?

何必把纸条翻回正面,又看了一眼那三行字。

“他们”是谁?

不是陈耀华。

那还能是谁?

他想到了那辆黑色轿车,想到了院门上干透的褐渍,想到了那张没打开的白色信封,想到了苏晚晴走之前打来的那个电话,他没有接到。

她把答案留在这里。

留在他可能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何必把纸条叠好。他没有放进口袋,而是重新蹲下身,把纸条贴回抽屉底板的夹层里。胶带已经有些松了,他用指腹压了两下,确认贴牢了,又把抽屉推回原位,拉了两下确认顺畅。

然后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还是那样暗。

他站在门口,把门虚掩上,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然后他下了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鞋柜,那双白色运动鞋还在最里面的隔板上,他放的。鞋柜旁边的地板上,顾思琪留下的字条还压在茶几上,他没动。

何必走过客厅,拉开大门,站在门廊里。

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眯起眼睛。院子里的铁门关着,路灯照在上面,那些褐色的污渍在光线下看得更清楚了,干透的,颜色发暗,像一块块被水洇开又晒干的锈迹。

他盯着那些污渍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回到屋里,他关上门,把门锁拧上,然后走到茶几前,弯腰把那张字条拿起来。

顾思琪的字。

“不用找我。过几天联系你。”

何必把字条叠好,放回原处。

他站在客厅里,手机在裤子口袋里,他能感觉到那个硬邦邦的轮廓。还有口袋里那张叠好的纸条,不,纸条已经不在口袋里了,它还在它该在的地方。

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不打算拍照。

不打算发给谁看。

苏晚晴留下这张纸条,是用她的方式告诉他,她信他。信他不会声张,信他会一个人去。

何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四十三分。

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没有上楼,而是走到玄关那张矮凳上坐下来,背靠着墙,脚蹬着鞋柜的边缘。窗外路灯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何必闭上眼睛。

纸条上的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明天梧桐路老电影院。下午三点。后门。一个人来。”

明天。

明天的中午十二点之前,陈耀华那条消息也等着他,三万利息,到账。

两件事挤在同一天。

何必睁开眼睛,看着门缝里那道光。

他做了决定。

天亮之后,他先去那个地方。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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