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摆着林妙妙那张被水浸过的纸条，旁边放着一个拆开的信封，里面是苏晚晴的来信。纸条已经干透了，纸面皱巴巴的，但上面的数字和电话号码依然清晰。他把纸条翻过来，又仔细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其他隐藏信息之后，才把它夹进笔记本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林妙妙的借据复印件，还有合同照片的打印件，一份一份摊开在桌面上。借据上的字迹清晰，签名和手印都拍得很清楚，陈耀华公司的公章也完整地盖在右下角。
何必盯着那张借据照片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明天上午十点，岳律师，面谈。”
写完这几个字，他顿了顿，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带材料：借据复印件、合同照片、密码记录。”
“密码”，他想到苏晚晴信里提到的那串数字。
他把信从口袋里掏出来，重新展开，借着台灯的光又看了一遍。信不长，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来是在匆忙中写的。除了确认安全之外，信里还提到了一串数字：5-1-3-7-9。
何必把这串数字记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三遍，确保自己没有记错。他没有去猜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眼下不是猜谜的时候，他只需要先把它记下来，在明天的面谈里或许能用上。
他把笔记本合上，又打开，翻到新的一页。
这一页的抬头，他写的是：“离间计框架。”
写完之后，他停下笔，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离间谁？怎么离间？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何必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陈耀华和郑学明那张合影，两人站在酒桌上勾肩搭背，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
但熟了就容易生嫌隙。
何必拿起笔，开始在本子上写下第一行字：“制造资源分配矛盾，在陈耀华和郑学明之间制造资源分配的矛盾，让他们互相猜忌。”
他停下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信息差异，利用信息差异，让陈耀华觉得郑学明在瞒着他做什么事，反之亦然。”
这只是一个框架，具体怎么操作，还得看明天面谈之后的情况。但至少方向有了，他要做的不是直接跟陈耀华硬碰硬，而是先让他们内部乱起来，一旦他们自己先出了矛盾，联手的力度就会减弱。
何必把笔放下，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材料，伸手把借据复印件和合同照片拢到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文件袋的封口处，他用铅笔写了一个“岳”字，然后把它靠在桌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路灯昏黄，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何必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钟，放下窗帘，走回桌前坐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是之前赵秀兰落在他这里的，取出一根叼在嘴上，没有点燃。烟卷的味道淡淡地散发出来，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回放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从收到林妙妙的短信，到翻出借据，到联系岳律师，再到刚才收到的苏晚晴来信，确认她安全，拿到那串数字密码。
所有的信息，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人物关系，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想到了苏晚晴。在信的末尾，她写了一句“我会找机会联系你”，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也没有说怎么联系。何必对这句话保持警惕，苏晚晴之前离开得太突然，虽然现在主动送信过来，但谁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谁知道这封信是不是真的出于自愿？
信任还在裂缝里，没有完全弥合。
但他决定先合作，至少在眼前这个局面下，苏晚晴提供的那串数字密码，可能是突破陈耀华资金链的关键。
他又想到了林妙妙。那个丫头现在是真心想帮忙，胆子小却硬撑着，也不知道她到底去没去陈耀华的公司楼下拍照。何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提示。
他没有催她，这种事情催也没用。
然后是赵秀兰。桌面上摊着的那份借据复印件和合同照片，就是赵秀兰晚上发过来的。她已经查到了三条账目异常，但具体内容还没说清楚，明天面谈的时候得一起带上。
何必睁开眼睛，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捏了捏，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二十分。
今晚要做的事情基本做完了：收到了苏晚晴的密信确认安全，拿到了数字密码，整理了律师面谈的材料，写下了离间计的框架。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准备工作。
真正的反击，还没有正式开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再次拉开窗帘。
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原地，车灯是灭的，像个沉默的影子蹲在那里。
何必盯着那辆车看了十几秒，忽然觉得心里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一条被人追了几个月的野狗，终于回过头来，咬了追的人一口。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口，但那条野狗已经知道自己能咬人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主动出击，布局反击，用手段去算计别人。
但现实逼到了这一步。
他不是那种天生的狠人，也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幕后大佬。他只是一个被债逼到角落里的前失业制片人，手里攥着一堆破破烂烂的线索，心里揣着一股不甘心，想要试一试能不能翻盘。
窗外传来一阵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何必没有拉上窗帘，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眼神一点一点地变冷。
之前的慌张，之前的犹豫，之前的不安，都在这一刻慢慢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心，就像一场赌局，你手里的牌虽然烂，但你不下桌，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把那支笔拿起来，在笔记本上最底下的一行空白处，用力地写下了一句话：
“反击开始了。”
写完这句话，他把笔一丢，合上笔记本，拿起那个装好材料的牛皮纸文件袋，关上灯，走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口袋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何必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来自赵秀兰的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账目查到了第四条，有惊喜。”
何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笑。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拎着文件袋，走进客厅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铺成一片银白。何必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了。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明天再说。”
但这个晚上，他注定不会睡得很安稳。而那串数字密码和离间计的框架，已经像种子一样埋进了土里，只等着明天那一场面谈来浇灌、发芽，或者，被埋得更深。而他不知道的是，赵秀兰查到的第四条账目，正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