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何必推开别墅客厅的门时，苏晚晴已经在沙发上了。
她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握着笔，旁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一半。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询问。
“都通知了。”何必走进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顾思琪刚回消息，说笔迹比对结果已经出了，她带上楼。”
苏晚晴点头，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昨晚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宣布，是关于那个威胁电话？”
“不止。”何必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捏了捏眉心，“我让林妙妙查了那个号码，初步定位到一个境外代理区段，但那个代理的注册信息指向的是一家叫华光文化传媒的公司。”
“华光文化？”苏晚晴的笔顿住了，“跟陈耀华有关系？”
“不确定。”何必说，“但昨晚那个电话里，对方清楚知道我在查什么，还提到了你们几个。”
苏晚晴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名字，又抬起头：“你打算怎么办？”
“今天就是要商量这个。”何必说，“我们手上有几条线索，但每条都不完整。IP异常、笔迹比对、资产缺口、威胁电话，这些碎片必须拼起来，才能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林妙妙顶着一头乱发跑下来，身上还穿着睡衣，手里抓着手机：“何哥！我从卧室监控里看到你们都到了，马上就下来，不对，我已经下来了！”
她蹦到沙发上，拖鞋甩掉一只，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又放下，明显是没找到正事做的状态。
“先别急。”何必看了她一眼，“等顾思琪和赵秀兰下来再说。”
“秀兰姐一早出去了。”苏晚晴说，“她在厨房留了条，说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话刚说完，大门被推开。赵秀兰走进来，脸上的妆还没化，手里攥着手机，神色有些沉。她看到客厅里三个人，挤出一个笑容：“都到了？我迟了。”
“没事。”何必指了指空着的双人沙发，“坐下说。”
赵秀兰没急着落座，先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时才坐下。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动作自然，但何必注意到了那个细节。
楼梯上再次响起脚步声。顾思琪走进客厅时，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披散在肩上。她没说话，在空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把打印纸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何必脸上。
“人到齐了。”何必直起身，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今天叫大家来，是要把这段时间收集的线索汇总，然后分工推进。”
他看了一眼顾思琪：“先说说笔迹比对的结果。”
顾思琪翻开打印纸，没有递出去，而是直接念：“我拿到了赵秀兰提供的利润分成协议原件，跟之前王浩律师给我的那份陈耀华担保文件上的签名做了比对。你们猜怎么着？”
“有问题。”林妙妙抢答。
“不完全是。”顾思琪说，“利润分成协议上的签名和担保文件上的签名，出自同一支笔，这一点我基本能确认。但担保文件上的签名，有两种不同的书写习惯。陈耀华的名字是本人签的，可另一处关键签名字迹的用力习惯、笔画走势，跟另一份文件上的签名完全不同。”
她顿了顿：“换句话说，陈耀华可能不是在担保文件上签字的那个人，或者签字时，旁边还有一个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赵秀兰先开口：“你是说，担保文件上还有另一个人的签名？”
“我说了，是另一种书写习惯。”顾思琪把打印纸放在茶几上，“具体是谁，我现在没法确认。但至少说明，陈耀华背后还有人。”
何必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顾思琪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看向林妙妙：“你那边呢？IP异常查得怎么样了？”
林妙妙坐直了些，收起嬉皮笑脸：“那个扫描服务器的IP，我翻墙追踪了四跳，最后落在一个境外代理上。代理所在的机房注册在开曼群岛，但购买这个代理服务的公司，注册地在新加坡。”
“能查到公司的名字吗？”苏晚晴问。
“查到了。”林妙妙的嘴角微微翘起，“但名字是空的，拼音缩写，LX。我搜了一下，跟LX有关的注册实体，在境内能对上的，只有一家叫灵犀文化传播的。”
“又是文化公司？”赵秀兰皱眉。
“灵犀文化跟华光文化有没有关系，我还没查。”林妙妙说，“但这两个名字的拼音首字母，一个是HG，一个是LX，不像是巧合。”
何必的拇指和食指再次捏上眉心。三个线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但都隔着一层纱。资产缺口指向陈耀华的转移链，威胁电话指向华光文化，笔迹比对指向另一个人，IP追踪指向灵犀文化。
这些碎片之间的距离，就是他们需要填补的空白。
“好。”何必放下手，目光扫过几个人，“现在我来分配下一步的任务。”
他看向林妙妙：“你继续查灵犀文化和华光文化之间的关联。同时，我需要你策划一场情感直播。”
林妙妙愣了一下：“情感直播？”
“对。”何必说，“你现在有经验有技术，做一档情感类内容，不需要太复杂，但要能吸引流量。我这边有个计划，等时机成熟，需要一场能引爆舆论的直播。你要提前准备好，方案、话术、技术支撑，全部到位。”
林妙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没问题。”
何必转向顾思琪：“你负责品牌合作和资源对接。我这边有个老朋友在做内容营销，下周我约他出来，你跟我一起去。我们手上有几个账号的运营权，需要找品牌方谈投放。”
顾思琪没有立刻回答。她用食指轻叩手臂，目光在何必脸上停了两秒：“你让我去谈合作，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卖不了。”何必的语气很淡，“你的人脉圈子我清楚，而且，你那份笔迹比对报告，我还没看完。你很清楚，我能用。”
顾思琪的嘴角微微一挑，没再说话。
最后，何必看向赵秀兰。客厅里安静下来，像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赵姐，”何必的声音放低了些，“我需要你动用老关系。”
赵秀兰的手微微一紧：“什么老关系？”
“你应该还有几个没断的朋友，在金融和担保圈子里。”何必说，“陈耀华的资金链不会只有一条。我需要知道他的钱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那些台面上的账目都是假的，只有圈内人才知道真实流向。”
赵秀兰沉默了几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说过了。”何必说，“但我信你。”
赵秀兰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了几下。何必没有催促，只是靠着沙发，等着她的答案。
“那些人……”赵秀兰终于开口，嗓子有些哑，“不是随便就能找的。我离开那个圈子快三年了，很多关系早断了。就算找到人，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开口说真话。搞不好还会把我当成陈耀华那边派来探路的。”
“所以才要你去找。”何必说，“他们信你，不信别人。而且，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给结果。先接触，试探，慢慢来。如果情况不对，随时退出。”
赵秀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何必：“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离开那个圈子吗？”
“知道一点。”何必说，“但那是你的事，你不说，我不问。我只在意你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赵秀兰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顾思琪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行。”赵秀兰最终开口，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我去试试。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那些人还在盯着我，我随时收手。我女儿不能再被牵扯进来。”
“我保证。”何必说。
赵秀兰点点头，往后靠在沙发上，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
苏晚晴一直没有插话。她安静地坐在何必旁边，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内容。等到几个人都交代完了，她才开口：“那我呢？”
何必看向她：“你是团队的核心。两场直播的成绩都来自于你，后面情感直播的节奏和调性，需要你来把控。”
苏晚晴怔了一下：“你让我负责内容？”
“对。”何必说，“你之前做得不错，现在需要你做得更好。转型这件事，不是一个人能推得动的。你负责节奏和调性，妙妙负责技术，思琪负责资源，赵姐负责情报。四根柱子撑起来，才撑得住。”
苏晚晴低下头，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又抬起头：“好。”
后面又讨论了半个多小时，把每一条任务的具体执行方案定下来。林妙妙先抱着笔记本上楼去了，说要赶紧把代理链的数据再跑一遍。顾思琪走之前，把那沓打印纸留在了茶几上，只说了一句“明天之前给你完整的比对报告”。赵秀兰最后一个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何必。
“今晚别太晚睡。”她说，“我一会儿给你发个东西。”
她说完就走了，何必听到她上楼的声音，然后是房门关上的闷响。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苏晚晴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把杯子拿到厨房水槽边洗了。何必没动，他靠着沙发靠背，盯着天花板上吊灯投射下来的一圈光晕。
苏晚晴洗完杯子，擦干手，走回客厅。
“预告片什么时候发？”她问。
“明天下午。”何必说，“素材已经剪好了，水军在评论区已经建了几个账号，只等我们发出去。”
苏晚晴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何必：“你一个人扛了太多。”
何必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担心。”苏晚晴说，“但你刚才说我是团队的核心，那你呢？你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何必抬起头，看着苏晚晴。灯光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线。
“我是那个拉磨的驴。”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的笑意。
苏晚晴没笑。她看了何必几秒，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晚上我来做夜宵。你忙完就下来。”
她上楼的脚步声很轻，然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何必独自坐在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已剪辑完成的预告片文件，盯着预览框里一帧帧闪过的画面。
明天发出去之后，水军就会咬钩。
那些建好的账号、刷好的评论、设好的剧本，都会在这场直播里露出獠牙。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整夜的时间，去推演每一步的漏洞。
何必关掉手机屏幕，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预告片明天下午发出，水军的账号已经建好，只等鱼上钩。
街道对面的那辆黑色轿车又来了，停在一个斜对角的位置，窗户摇下来一半，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收回视线，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