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林妙妙发来的截图。屏幕上是一条私信,发信人头像一片漆黑,昵称是一串乱码。消息内容只有两行字:
“守好你爸,别让他走得太安静。”
“下一个就是你。”
苏晚晴刚发动引擎,看见何必脸色骤变,问道:“怎么了?”
何必没回答,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苏晚晴扫了一眼屏幕,手指攥紧了方向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妙妙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发来的。”何必说着,直接拨通了林妙妙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林妙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何哥,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先别慌,告诉我具体情况。”
“我刚从病房出来,手机震了一下,就看见这条消息。”林妙妙深吸一口气,声音稍微稳了些,“我查了下对方账号,是刚注册的新号,没有头像,没有历史消息。但我妈说,她刚才在走廊里又看见那个灰外套男人了,这次他站在楼梯口抽烟,看见我妈出来才走的。”
何必眼神一沉:“你妈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我妈说那双眼睛很凶,瞪人的时候像刀子。”林妙妙的语气里带着恨意,“何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是想吓唬我还是……”
“他们是想逼你离开。”何必打断她,“你爸在医院,你如果撑不住请假回去照顾,他们就有机会再次动手。妙妙,从现在开始,你爸的病房必须时刻有人守着,你和你妈轮班,绝不能让任何人单独进入。”
“我知道。我已经跟我妈说了,她今天请假不回去上班了。”
“好。让护士把所有输液记录都留着,如果再有异常,第一时间报警。另外,你爸的病房门号发给我,我让人去查一下这一层的消防通道和楼梯布局。”
林妙妙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苏晚晴偏头看了他一眼:“我们现在去医院?”
“先不。”何必摇头,“我们绕路去一趟赵秀兰那边。她今天去见王磊拿报告,我怕那边也不太平。”
他说着,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妙妙刚收到匿名威胁私信,注意安全。秀兰姐,你现在到哪了?”
过了十几秒,赵秀兰才回了一条语音。何必点开外放,赵秀兰沙哑的声音传出来:“我刚拿完东西,正在回市区的路上。刚才兜了几条小巷子,确认后面没车跟着。什么威胁私信?发我看看。”
何必把截图发过去。
又过了一分钟,赵秀兰的语音再次响起,语气明显比刚才重了几分:“这帮狗东西,连病人都不放过?何哥,你这会儿在哪?我直接过去找你。”
“我们正往你那边去,约在医院东边那个公园门口的停车场碰头。”
“行。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何必切回与林妙妙的私聊,看到她说已经和母亲确认了轮班表,母亲守白天,她守晚上。他打字:“你爸的病房号发我。”
林妙妙很快回了个“3017”。
何必把病房号转发给顾思琪,附了一句:“思琪,等你能看到监控了,重点盯这个楼层。”
顾思琪秒回:“收到。信息科那边刚传来消息,下午两点可以授权临时账号。我会第一时间切进去。你们那边的情况我也汇总一下,明天会上用。”
苏晚晴的车驶出小区大门,拐上主路。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何哥,你说这家公司到底图什么?妙妙爸就是个普通人,他们费这么大劲对付一个病人,能捞到什么好处?”
何必靠进座椅里,目光盯着前方:“不是为了捞好处,是为了杀鸡儆猴。”
“什么意思?”
“陈耀华让人拔针、停药、发威胁,不是为了伤害林妙妙父亲本身,而是为了告诉其他人和我们一样。”何必声音沉下来,“他是在说,我能动你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家人,谁都别想跑。”
苏晚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我们在暗处查他,他就用这个来回击。”何必继续说,“医院的事是一条线,妙妙收到的私信是另一条。双线施压,目的就是让我们精力分散,疲于应对,最终只能乖乖认栽。”
“那我们还查吗?”
“查。”何必的语气没有一丝迟疑,“越是这样,越不能停。他出招越狠,说明我们越接近他的痛处。”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句:“你怕吗?”
何必偏过头看她。苏晚晴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巴微扬,像是在强撑着一股劲。
他收回目光:“怕。但我更讨厌被人按着头打。”
苏晚晴没再接话,但车速提了一些。
二十分钟后,车拐进了医院东侧那个小公园的停车场。停车场不大,只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靠角落停着一辆银灰色轿车。何必认出那是赵秀兰的车,她上个月刚买的二手车,车身上还贴着一条卡通贴纸,据说是她女儿贴的。
他们停好车,赵秀兰已经从车上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神色比平时沉重得多。
“拿到手了?”何必迎上去。
赵秀兰拍了拍信封:“王磊那小子虽然不靠谱,但做事还算利索。他把近三个月的财务流水都复印了一份,里面有通过马骏倒账的记录,还有一笔十二万的转账备注写的是‘星云合作分账’。”
“什么时间?”
“上个月十号。”赵秀兰把信封递给他,“加上你们之前找到的那条链,应该能拼出个大致路线了。”
何必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抬头看了赵秀兰一眼:“你路上没遇到什么情况?”
赵秀兰嗤笑一声:“没有。但说真的,我绕了三条巷子才敢上主路,总觉得有人跟着,可又没看见车影。”
“你们自己也要小心。”何必说着,把自己的手机举到赵秀兰面前,“妙妙收到这条消息后,我已经让她和母亲轮班守着病房。你这边……”
“我没事。”赵秀兰打断他,语气却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但我想了想,不能就这么等着他们一步步出牌。”
苏晚晴站在何必身旁,闻言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赵秀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今天这些事让我想清楚了,我们不能再等。等医院监控、等财务流水、等对方自己出错,那就是在拿命赌。明天一早,我们应该坐下来,把所有东西摊开,把反击方案定下来。”
何必沉默了几秒,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现在手头的线索虽然不够完整,但已经能拼出大致轮廓。再等下去,只是给对手更多时间布局。”
“那就定了?”赵秀兰看着他。
“定了。”何必说,“明天上午九点,别墅客厅,所有人到场。今晚我会把手上所有信息整理出一份简报,大家一起讨论下一步动作。”
苏晚晴在一旁轻声说了句:“今晚大家可能都睡不踏实。”
何必嗯了一声。
赵秀兰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何必问。“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赵秀兰把屏幕转向他。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赵秀兰,带着你的东西来见我。今晚十点,诚意茶楼。一个人来。不来,你知道后果。”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何必一看那语气就知道是谁。这时何必自己的手机也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通,对面传来陈耀华沙哑的声音:“何必,医院的事只是开始,下一个不止是林妙妙她爸。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说完就挂了。何必脸色一沉,收好手机。
“陈耀华。”他沉声道。
赵秀兰盯着那行字,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咬了下嘴唇:“他这是坐不住了。”
“你不能去。”何必说,“一个人去见他的风险太大。”
“我知道。”赵秀兰把手机收起来,冷笑了一声,“但他约在茶楼,说明他也怕出事。他要是在茶楼里动我,第二天就有人报警。”
“那也不行。”
“我不去。”赵秀兰看着他,“我不是傻的。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我去不去,而是他知道我今天去拿报告。这说明,他在盯着我们每一个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晚晴忽然开口:“那就更不能再等了。”
何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明天九点,会议定死。在这之前,大家各自看好自己的家人,不要再出任何意外。”
赵秀兰深吸一口气,把信封塞进了夹克内袋:“走吧,先去医院看看妙妙她爸,然后我再回别墅。”
三人上了各自的车。
何必坐进副驾驶后,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是顾思琪发的:“监控系统权限确认,下午两点上线。我会第一时查看31楼的画面,有什么异常立刻说。”
何必回了个“收到”,然后补了一句:“明天上午九点,别墅客厅,所有人到场。有事商量。”
顾思琪回了两个字:“明白。”
林妙妙回:“好。守完今晚,明天我想参与反击,不能让他们白欺负。”
赵秀兰回了个“ok”。
何必锁掉屏幕,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了通往医院的方向。
他在心里默默排着明天的议程。
不能再退了。
这次,要把主动权抢回来。
苏晚晴开着车,忽然轻声说了句:“何哥,明天的会,我能旁听吗?”
何必偏过头看她。
苏晚晴的目光盯着前方,语气平静却认真:“我知道自己不是团队核心,但这些事跟我也有关系。我想知道,我们下一步到底怎么走。”
何必沉默了两秒:“你是团队的一部分。”
苏晚晴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继续向前驶去。身后的公园停车场里,一条树影下,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影慢慢走了出来,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的车流中,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们刚走了。三个人,赵秀兰、何必和那个女主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继续盯着。明天之前,把他们的准确位置摸清楚。”
“明白。”
灰外套男子挂了电话,转身消失在树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