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警官走后不到两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护士，戴着浅蓝色的口罩，手里拿着托盘，上面放着体温计和血压仪。
她走到床边动作利落地把血压仪绑在苏语迟手臂上，按了开关，等机器“嘀”了一声之后看了一眼读数，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又伸手贴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推着车出去了，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
林婉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伸手把她被角掖了一下，动作很轻。
沈知行还站在窗台那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过了一会儿他抬头朝苏语迟这边看了一眼：“你赵姐刚才发消息，说她去处理小何和李叔那边的事了，晚点过来。她说你不用操心，公司那边她也安排好了，这段时间的通告能推的都推了。”
苏语迟“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靠着枕头，目光从沈知行身上移到窗外，窗外的天空已经从橘红色变成了灰蓝色，路灯还没亮，街对面的楼顶轮廓在天际线的交界处变得模糊，困意开始从头顶往下漫，她顺着那股困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病房里床头那盏小夜灯开了，暖黄色的光只照到床边半米的范围。
输液架上的药瓶又换了一袋。
苏语迟看到赵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她正在低头打字。
赵姐感觉到苏语迟的呼吸节奏变了，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语迟动了一下手指：“小何怎么样了？李叔呢？”
赵姐的表情比下午的时候平稳了一些：“小何情况稳定，缝了针在病房躺着，她妈在旁边陪着，还能刷视频。李叔那边也没问题，就是手臂打了石膏。”她说完之后顿了一下，语气没有变，但语速放慢了一点，“你的事你大致也能猜出来了，是宋知意那边搞的鬼。”
苏语迟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赵姐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方警官刚才发来的通报内容：“肇事司机已经交代了，是宋知意指使他跟踪你的行程，故意制造事故。她本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你的经纪公司也开始走程序了。”
苏语迟听完说了一句：“她真的找人开车来撞我？”表情里有一些不解和疑惑。
赵姐说：“行车记录仪拍到那辆车跟了你好几天，今天可不是第一次踩油门。”
苏语迟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窗帘下沿吹得微微晃动。赵姐看着她，像是在等她问下一个问题，可苏语迟没有问，就这么沉默着。
赵姐自己开口了：“公司那边已经在发声明了，你住院的消息暂时压着没放出去，但估计瞒不了多久。到时候可能会有人来医院门口，我已经安排了安保。”
苏语迟靠着枕头：“你安排得比我快。”
赵姐没有接这句：“你的手机我帮你收着了，消息太多，怕你看不过来。余淼的我已经回了。”
“她说什么？”苏语迟问。
赵姐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她说她回S市的路上，让你别担心。”
苏语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被子表面上划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赵姐说：“下午，你刚推进来不久她就买了票过来了。看到你没什么大事，她说院长那边她没有安排好，等她安排好有人照顾院长，她再过来看你。”
病房的门在这时候被轻轻推开了。
唐果儿站在门口，外套还没脱，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口扎着，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她看到苏语迟醒着，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走到床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了一眼输液架上的药瓶，又低头看了看苏语迟的脸色。
“你来了。”苏语迟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比之前清楚了一些。
唐果儿在床边坐下，把袋子里的一件外套抽出来叠好放在椅子扶手上：“姐，你吓死我了，网上都说你出车祸，我不相信，给你打电话你又没接。”
苏语迟看着她：“网上知道了？”
唐果儿说：“我就是看到网上说的才给你打电话的，网上根本瞒不住，你车祸的事全网都看到了。”
林婉清从走廊里端了一杯热茶进来，放在唐果儿面前：“你急急忙忙赶过来，先喝口水缓缓。”
唐果儿说了声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林婉清在她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你来的路上，有没有记者？”
唐果儿说：“目前没看到，我是给小何打了电话才知道的，不过我估计也瞒不了多久。”
林婉清点了点头：“好，谢谢你，我这边去协调一下别的私立，辛苦你们看看语迟。”
唐果儿点点头：“好，阿姨你先去忙。”
林婉清点头，对着苏语迟说：“语迟，有什么事叫一声，我和你爸在外面。”
苏语迟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林婉清就拿着电话，拉着沈知行出了病房门。
赵姐在旁边坐了那么久一直没怎么说话，手机倒是没放下过，但她并没有在忙别的事，而是在听。
听到这里她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里，看着苏语迟：“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养好身体再说。网上那边我已经让人盯着了，不会有人乱写。等你出院了，宋知意那边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
苏语迟靠着枕头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赵姐移到唐果儿，从唐果儿又移到赵姐。
三个人站在这间不大的病房里，各自在不同的位置，她们都在看着她。
她想说点别的什么，比如“你们不用都在这儿守着”或者“我没事你们回去休息”，但话到了嘴边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知道了。你们也别站着了，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