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早上六点，沈宅的灯就全亮了。
苏语迟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吵醒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天还没完全亮透。
她翻了个身，听到林婉清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同时跟两个人说话。
她坐起来，去卫生间洗了脸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客厅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林婉清站在餐桌旁边，正在跟几个个穿黑色工作服的年轻女人说话，那几个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大化妆箱，箱盖已经打开了，里面排着几排刷子和瓶罐。
旁边坐着沈知行，正在低头翻手机，像是刚洗漱完没多久。
林婉清看到她下来：“语迟，正好，你先来化妆。”
苏语迟走过去，在化妆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化妆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看到是给苏语迟化妆师，表情有些惊喜，而她的动作也利落，先在她脸上扑了一层薄薄的底妆，又用刷子沿着颧骨扫了一下：“苏老师，你皮肤底子真好，这个妆不用太厚，轻一点就行。”
苏语迟闭着眼睛，感觉到刷子在眼尾轻轻扫过：“你看着画就行。”
化妆师的视线在她脸上来回移动了几次，低头换了一把更小号的刷子，开始处理细节。
整个化妆过程不到二十分钟，比苏语迟预想的快了不少。
化好之后，化妆师拿着手机说：”苏老师，能不能和我合照一张？”
苏语迟点点头，化妆师立刻把头凑过来，举起手机咔咔咔拍了几张：”谢谢你，苏老师。”
“没事，辛苦你了。”说完她站起来，林婉清正好从房间出来，正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她先开口：“你的妆都化好了？”
苏语迟说：“好了。”
林婉清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挺好，显得气色不错。”
上午九点左右，沈蔚章的伴郎团到了。
一共四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西装，有人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确认流程，有人站在门口正低头整理领带，有人正在跟沈蔚章说话。
他们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各自扫了一圈，然后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停了一下。
苏语迟正站在餐桌旁边，把刚倒好的几杯水依次摆在桌面上，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她。
她放下水壶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那几道目光，其中有人愣了一下，然后侧过头跟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有人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确认：“蔚章，这就是你妹妹？苏语迟？”
沈蔚章正站在玄关那边整理袖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立刻接，他看了一眼那四个人：“嗯。”
那个伴郎又看了苏语迟一眼，然后笑着转向沈蔚章：“你妹妹比电视上还好看。你以前怎么没说过你妹这么好看？”他的语气带着调侃，朝着沈蔚章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怎么样？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旁边另一个伴郎也跟着接了一句：“对呀，肥水不流外人田，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呗。”
沈蔚章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把袖口扣好，直起身，侧过头看了那个伴郎一眼。声音不大，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们想都别想。”
那个伴郎本来还想接话，看到沈蔚章的表情，笑声收了一半，他的手在西装口袋边沿停了一下，然后揣回去了：“开玩笑的，别当真。”
“那就好。”沈蔚章说完，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以后这种玩笑少开。”
伴郎们面面相觑了一下，有人先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不说了。”他的语气比刚才收敛了一些，但尾音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收干净的余音。
沈蔚章没有再回头，走出了大门。
伴郎们跟在他后面，有人侧过头又看了苏语迟一眼，但这一次目光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很快扫过，然后跟着沈蔚章走了出去。
苏语迟站在餐桌旁边，把最后一杯水摆好，像是刚才那几段对话她全都没有听见一样。
接亲的车队走远之后，客厅里恢复了相对安静的状态，大部分亲戚已经去了婚礼场地，留在沈宅的只剩下几位长辈和苏语迟。
林婉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送车队驶出视线范围，然后转身走回客厅：“语迟，你奶奶那边的亲戚等会儿会过来，你先帮忙招呼一下。”
苏语迟说：“好。”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辆银色的车停在了院子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姿态从容，旁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像是陪同前来的晚辈。
何令仪从屋里走出来，站到台阶上，先朝那个老太太笑了一下：“大姐，你来了。”她走过去扶着那老太太的手臂，“路上累不累？”
老太太说：“不累，就是车开得慢了点。”
苏语迟站在门口，等何令仪领着那几个人走近之后才开口：“姨奶奶好。”
老太太在苏语迟面前停了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侧过头看了何令仪一眼：“你这个孙女，长得真好看，和你小时候一样，看着就聪明。”
何令仪站在旁边，语气难得有些骄傲：“她脑子确实好用。”
苏语迟没有接话，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姨奶奶您先进来坐，我去倒茶。”
她走回客厅的时候，正好看到余淼抱着孩子从侧门走进来。
孩子被包被裹着，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正闭着眼睛睡觉，没有什么动静，像是习惯了被人带着出行。
余淼穿着一件宽松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她看到苏语迟，先开口问了一句：“你哥接亲去了？”
“刚走。”苏语迟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包被，“她路上闹了吗？”
“没有，一上车就睡了，到现在还没醒。”余淼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包被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靠着自己手臂的弧度，“你先忙你的，不用特意招呼我。”
苏语迟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我刚才见了奶奶的娘家人，姨奶奶来的。”
余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你见过她们了？”
“见过了，夸我聪明。”
余淼笑了一下：“那你确实聪明。”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在睡觉的孩子，“她今天穿了新衣服，本来想让你看看的，结果睡着了。”
苏语迟低头凑近了一些，包被的边角露出一截浅蓝色的布料，边缘缝着一圈细密的花边，像是被特意熨过，没有多余褶皱：“她平时醒着的时候闹不闹？”
余淼把包被往上拢了一下：“白天还好，晚上睡之前会闹一会儿，但哄一哄就好了。”
苏语迟在余淼旁边的位置又坐了一会儿，听到何令仪正在客厅另一侧跟那几位长辈说话，偶尔传来几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