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苏语迟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
她摸到床头柜上的体温计重新量了一次，三十六度七，连续三次读数都在正常范围内。
她坐在床边，把体温计放回抽屉里，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到身体的乏力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前两天的沉重感正在被一种逐渐回升的轻盈取代。
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林婉清正站在客厅里接电话。
厨房灶台上的粥锅已经关火了，盖子半掀着，白气从边缘的缝隙里往外冒，在林婉清经过料理台时轻轻带起一小片蒸汽，散了，又聚拢起来。
她看到苏语迟出来，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好，那就先这样”，挂了电话转身看着她：“今天要回学校？”
“嗯，烧已经退了，实验室那边还有两组数据要处理。”苏语迟说，“再不去的话进度就要落下了，而且回来之后中间的空档太长，数据续不上。”
林婉清没有拦，她站在客厅中间看了苏语迟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的脸色确实已经恢复了血色，又低头看了一眼她外套的领口有没有翻好：“那你等会儿，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打车到学校也要时间，我正好也要出去一趟，顺路。”林婉清说着已经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她换鞋的时候动作利落，弯腰把鞋带系好之后直起身，“你爸也去，他说正好去学校办点事，一起走。”
苏语迟站在玄关没有多问，她弯腰系好鞋带，站在门口等着。
沈知行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没有拿其他东西，像是已经准备好有一会儿了，只是在等她们收拾好再出来。
他经过苏语迟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气色比前两天好了。”
苏语迟说：“烧退了就好多了。”
沈知行没有接话，他推开门先走了出去，早晨的空气迎面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和草木被露水浸透之后的气味。
林婉清跟在后面，苏语迟走在最后，她把门关好上了锁，沿着台阶走向停在前院的黑色轿车。
后排的门已经敞开了，林婉清正弯腰坐进去。
苏语迟正要跟着坐进后排，目光扫过副驾驶的时候愣了一下，何令仪已经坐在里面了，正在低头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侧过头看了一眼后排的方向：“正好我也要去学校，省得再叫车。”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手机按灭放回口袋里。
苏语迟坐进后排，关好车门，伸手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沈知行发动车子，挂挡松刹车，驶出院子，拐上主路。车速在出小区之后略微提起来一些，窗外的街景在逐渐变化，从安静的住宅区慢慢过渡到商铺和行道树更密集的路段。
林婉清坐在后排座椅的左侧，她靠着座椅坐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一眼苏语迟，又转向前排的方向：“妈，语迟还没完全恢复，你那边要是任务不重，先别给她安排太多活。”
何令仪原本正靠着副驾驶的座椅，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先是偏过头看了林婉清一眼，然后身体往座椅方向靠了靠：“我是她导师，不是什么周扒皮。”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带着一种“你这话说得不太对”的确认感。
沈知行正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何令仪一眼。
何令仪又补了一句：“况且我也是她奶奶，我还会不知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把目光从林婉清脸上收了回去。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被当作外人叮嘱的无奈和好笑，像是自己这个做奶奶的被人提醒“别忘了照顾孙女”时的复杂心情。
林婉清坐在后排，听到何令仪那句“我也是她奶奶”之后，原本微微前倾的坐姿略微回到了靠背的位置，她靠着座椅，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内氛围从询问和叮嘱切换回了安静。
苏语迟靠着车窗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正在往后移动的行道树上。
初秋的树叶还没有大面积变色，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亮斑。
窗外的店铺和路牌在匀速后退，她认出了其中几个标志性建筑，已经进入学校周边了。
林婉清在座椅上换了一个坐姿，像是想起什么：“你上次感冒之后有没有吃完药？我看你房间的药盒好像还有几板没动。”
苏语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吃完了，剩的是备用的。”
林婉清点了点头，苏语迟靠着座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会注意身体的，你们不用太担心。”
车子在校门口附近放慢了速度，在路边停稳之后林婉清侧过头看向后排：“到了。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还不确定，看实验做到几点。如果晚的话我就在学校吃。”
林婉清没有追问，她看了苏语迟一眼：“那你忙完了记得发个消息。”
苏语迟弯腰从车里出来，站在路边把车门合上，她弯下腰凑近车窗，朝沈知行和林婉清的方向点了一下头：“你们放心，我会注意身体的，烧已经退了，这两天也休息够了。”
林婉清隔着车窗看了她几秒，没有再说“注意休息”之类的话，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先进去吧。”
苏语迟直起身，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打了转向灯。
门口已经有学生正在往里走，有人背着书包快步经过她身边，有人站在公告栏前面低头看通知。
她穿过校门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实验楼的方向，楼前的草坪刚刚修剪过，边缘还残留着早晨露水的痕迹，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光。
她走了一会儿，快到实验楼门口的时候抬头看到何令仪正站在台阶上。她已经提前下了车，正站在台阶上等她，像是已经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了。
苏语迟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何令仪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你那组数据的文件已经整理好了，你自己去检查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苏语迟接过钥匙，指尖碰到金属表面的凉意。她看着何令仪说了一句：“谢谢奶奶。”
何令仪站在台阶上，她转身推开门先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之前，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实验进度不赶，你自己把握节奏，不要逞强。”
苏语迟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握着那把钥匙，金属表面已经被她的掌心捂得温热了一些。她沿着台阶走上去，推开门走进了实验楼。
走廊里的灯已经全亮了，她穿过走廊的时候经过几间开着门的实验室，有人在调试仪器，有人在往记录本上写数据。
她走到实验室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小鱼正坐在台面旁边整理记录本，抬起头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学姐，你回来了？”
苏语迟说：“回来了，烧退了。”她走到自己的台面前，把背包放下来，把白大褂从挂钩上拿下来穿上。
林小鱼说：“你不在的时候，许逢帮你盯了两组数据，进度都在正常推进。”
苏语迟正在翻桌上那几份已经被整理好的文件，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片刻：“两组都完成了？”
“完成了，她还把记录本补全了。”
苏语迟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上：“那你跟她说一声，明天我请你们吃饭。”
林小鱼耶了一声，然后转回去拿出来手机赶紧发信息告诉许逢。
苏语迟坐在自己的台面前，翻开那组已经整理好的数据文件，从第一页开始往下看，笔尖在纸面上偶尔停下来划一行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