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苏语迟醒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窗帘透进来的光已经是亮白色了,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
她躺了片刻然后坐起来,洗漱换好衣服,出门之前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袋,装了一盒糕点,是前两天路过老字号顺手买的,还有几样院长平时会吃的零嘴。她又在纸袋里放了一瓶枇杷膏,换季的时候院长嗓子容易不舒服。
从学校到院长住的小区坐公交大约四十分钟。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纸袋放在膝盖上,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座椅靠背上铺了一层暖白色的亮区。
她目光落在窗外,经过几个站之后陆续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街道两边的建筑从密集的高楼逐渐变为楼层更低的居民区,行道树也越来越密。
到站的时候她下了车,步行穿过一条种着梧桐的街道,拐进小区大门。
小区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几处变化,进门右手边的公告栏换了新的通知,单元门口的绿植被修剪过,边缘比之前整齐了一些。
她刚走近单元门口,就听到侧边传来一阵说话声。
几个人正在围坐着聊什么话题,话语之间穿插着短促的笑声。她放慢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小区绿化带旁边的石桌周围坐着几个人,院长平时常坐的那把轮椅停在一旁,但人没有坐在上面。
院长坐在石桌旁的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小堆青菜,正低头把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放进旁边的篮子里。篮子的提手处系着一根浅色的布条,像是为了好提故意系上去的。
旁边还坐着两个年纪相仿的阿姨,一个正在剥豆子,指尖把豆荚拨开,豆粒一颗一颗滚进碗里;一个在削土豆皮,皮屑落在一张铺开的报纸上。
三个人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说话,语速不快,偶尔停下来笑几声。
阿姨也在旁边,正弯腰把摘好的青菜收进塑料袋里,动作利落,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苏语迟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下,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个画面。
院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比之前梳得整齐了一些,在脑后挽了一个低低的发髻,用一根深色的发夹固定住。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膀上落了几块细碎的亮斑。
她正在跟旁边那个剥豆子的阿姨说什么,嘴角弯着,说话的时候手里摘菜的动作没有停,手指翻动菜叶的时候动作不快,但很熟练。
旁边那个剥豆子的阿姨说了一句什么,院长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是轻快的,尾音微微上扬。
苏语迟站在单元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单元门,没有回头再看,上楼后,她在门口停下,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走进去。
屋里收拾得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杂志的页角被折了一小截,像是有人读到某个位置之后顺手做的记号。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把窗帘下沿带起来又放下,茶几上那本杂志的封面是某本生活类的刊物。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确认过水电都已经正常关闭,冰箱开着,里面放着几样新鲜蔬菜和一盒鸡蛋。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纸袋放在餐桌上,然后把那瓶枇杷膏放在厨房台面上显眼的位置,又站了片刻,确认所有东西都放妥当了,她转身出了门,把门锁好,确认锁舌已经卡进门框之后才松手。
她没有原路返回,下楼的时候从侧门出去了。侧门正对着小区的一条小路,两边种着低矮的灌木,树叶在初秋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她沿着那条小路绕到了小区大门的方向,经过那棵桂花树的时候侧过头又往石桌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段距离,那几个人的轮廓还在,正在跟旁边的人比划什么。
苏语迟收回目光,继续朝大门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已经过了中午了,她换了拖鞋,去厨房煮了一碗面,站在灶台边等水烧开。
她把面条放进锅里,用筷子拨散,又切了几片青菜放进去,等面条煮好之后捞进碗里,倒了醋和酱油。
她端着碗走到书桌前坐下来,低头把那碗面吃完。
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院长发来的语音,她点开听了一下时间,发过来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苏语迟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点击那条语音。
院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嗔怪:“你今天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看到桌上多了东西,还以为是阿姨买的。问了才知道你回来过。你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怎么不叫我?”
苏语迟听完之后打了一行字发回去:“我看你在楼下和她们聊得开心,就没过去打扰你,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等了一会儿,院长又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你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坐着聊聊天。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连坐都不坐一下就走了。”
苏语迟站在窗边,然后打了一行字发出去:“好,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跟你说,到时候陪你坐一会儿。”
她发完之后没有把手机放下,她的手指在通讯录里往上翻了几行,停在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上,院长现在住的公寓的房东,姓张。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不快但清晰:“喂,你好。”
苏语迟说:“你好,张先生,我是之前帮孙院长租房子的家属,我姓苏。打扰你了。”
对方那边安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和对应的房屋:“苏小姐?我记得你,孙院长住得还好吧?”
“挺好的,她最近身体恢复得不错。我今天过来看她的,顺便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我想问一下,那套房子你还有出售的打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之前有人问过,但我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卖。你是有兴趣?”
“我有兴趣,我打算买下那套房子,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约个时间跟你当面谈一下价格,你这边什么时候方便?”
对方说了一下时间,苏语迟听完之后说:“那好,我这边准备好了联系你。”她又确认了一个细节,然后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