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横策马回到楚尘身边,翻身下马,把扯下的旗角放在楚尘手里。
二比零,再赢一场就定局了。
第三场,实战。
四大家族那边走出来的是一位刀客。
楚尘朝身后看了一眼,一个龙国战士点了下头,拔出横刀走向赛场。
这一场也得拿下!
所以依然用龙国的战士。
两人在空地中央站定,四周的火把将他们围在一个直径约二十步的火圈之内。
锣声一响,四大家族的刀客率先出手。
他的刀法扎实,是大漠上最常见的弯刀刀法。
斜劈、横斩、反手上撩,三刀连成一条弧线,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出一声低沉的呼啸。
龙国战士横刀格挡,刀锋碰撞的瞬间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
他没有立刻反击,而是稳稳地接了对方七八刀。
甚至在对攻中还故意漏了一个破绽,让对方一刀劈在自己的刀锷上。
楚尘轻轻点了点头,看出了这个龙国战士的想法。
对方的实力明显不如自己,如果一刀秒杀,四大家族的面子上太难看。
这是在给对面留面子。
他甚至在格挡的时候故意把刀锋偏了半寸,让对方能够借力继续进攻。
两人又缠斗了十几招,刀锋在空中不断碰撞,火星一次次炸开又熄灭。
四大家族的刀客额头开始冒汗,呼吸越来越重,握刀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龙国战士看准他变招的空隙,忽然欺身而近,用刀背撞开对手的刀身,横刀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稳稳地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承让。”龙国战士收刀,朝对手抱了一下拳。
四大家族的刀客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沉默了一息,然后把刀插回刀鞘,朝龙国战士抱拳回礼。
三场三胜,大局已定。
四大家族这边,甚至都不想比了,因为已经输了。
但楚尘这边安排了个人上去。
是雕翎卫的战士。
雕翎卫擅长骑射,近战摔跤不是他们的强项,虽然最近赵横一直带着他们训练近身搏杀,但功底毕竟不如长年累月在地上滚打的人。
四大家族为表尊重,还是安排了个身材高大的人上去。
两人在沙地上扭打了将近一刻钟,雕翎卫战士几次险些把对手摔翻,但每次都被对手用经验化解。
最后对手趁他重心前倾的瞬间一个侧身过肩摔,把他摔在沙地上,后背砸地的声音沉闷而响亮。
雕翎卫战士从沙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朝对手拱了拱手。
四大家族那边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总算扳回一城。
三比一。
四大家族的族长面色稍微好看了些。
这一次他们能赢,纯粹是楚尘让他们赢的,算是给他们留了一点脸面。
他们脸色好看了一些的同时,心中也庆幸他们的选择。
如果他们没这么想,那今天他们的损失,只会比想象中的要更大。
最后还有一场,他们应该也能赢吧!
正想着的时候,就看到楚尘站到了马背上,对着后面挥了挥手:“来!”
营地后面传来车轮碾过沙地的沉闷声响。
一辆接一辆的马车从营地后方驶出来,车上没有刀剑,没有弓弩,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酒坛子。
陶土坛子用红泥封着口,每辆马车上至少码了二十坛,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赛场中央,车轮在沙地上压出两道深沟。
四大家族的骑兵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在大漠上跑了半辈子,见过运粮的、运盐的、运兵器的,但从来没见过有人用马车队运酒。
紧接着是烤羊和烤骆驼。
龙国来的几个武者把提前腌好的整羊和整骆驼从马车上卸下来,架在篝火上翻转。
羊油滴在炭火上溅起细密的火星,焦香的肉味随着夜风飘散开去,整个赛场都被裹在一层浓郁的烤肉香气里。
四位老族长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各种场面,但这种直接把酒宴搬到赛场上的操作,确实是头一回见。
年纪最长的老族长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其他几个族长也放松了绷了整晚的肩膀。
楚尘走到赛场中央,拔开一坛酒的红泥封,把酒碗举过头顶。
“五局三胜已经定了,但这一场不用分输赢。”
“今晚没有四大家族,也没有赤沙镖局,只有一起在大漠上讨生活的人。”
“谁的酒量最大,谁就是第五场的赢家。”
“酒喝完之前,谁也不许走。”
三百骑兵同时举起酒碗,四大家族的骑兵们也在片刻的犹豫之后纷纷走向酒坛。
有人直接用刀背敲掉红泥封,抱起坛子往嘴里灌,有人把烤肉从篝火上扯下来。
他们最近也是真的累,能这么放松一下,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气氛很快随着几杯酒下肚而热烈起来。
有个四大家族的年轻骑兵喝到兴头上,扯着嗓子唱起了西域的民歌,雕翎卫那边立刻有人接上了下一段。
两边的歌声在篝火上空交织在一起,唱得荒腔走板。
神行端着酒碗坐在楚尘旁边,看着远处篝火边两个原本还在互相瞪眼的骑兵现在正勾肩搭背地拼酒,感慨道:
“还是你有办法,打完了马上摆酒,再大的仇也架不住两碗烈酒下肚。”
赵横坐在另一边,手里也端着酒碗,只是他喝得很少,看着那些在篝火边又唱又跳的骑兵,嘴角微微上扬。
外面气氛很热烈,处于营地核心处的营帐内,却很安静。
四位族长坐在毯子上,面前的酒碗几乎没怎么动,一个个沉默着。
他们现在是放松的,但他们也没办法欢乐起来。
和伊玄死了,他们的儿女也死了,沙暴里埋葬了大半精锐,现在又要和杀了他们儿女的人同桌喝酒。
但更让他们头疼的是另一件事,知世郎没带回去,裴世矩那边不好交代。
“朝廷虽然现在手伸不到西域,但裴世矩毕竟是黄门侍郎。”
年纪最长的族长开口,声音沙哑:“他在凉州养着兵,手里有朝廷的诏令。”
“我们这次没把知世郎带回去,他要是借这个由头派兵压过来,四大家族未必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