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窗外,楼下的庭院里,积雪压着枯枝,夕阳的余晖给万物镶上了一道冷金色的边。
“那会是一幅很美好的画。”许云归的声音轻轻的,她没有夸奖,只是陈述一个她相信的事实。
秦归远点了点头,转回头,重新看向那片空白的画布。
他拿起画笔,蘸了点调色板上已经干涸的钴蓝,又蘸了点白,在画布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个小点。
许云归没有打扰他,悄悄退出了房间。
客厅里,秦烈正就着台灯看图纸,听到动静,抬起头。
许云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他找到第一笔颜色了。”许云归低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秦烈放下图纸,大手覆上她的手,粗糙的掌心带着温暖。
“嗯。空白的,才好画。”
窗外,雪后的省城安静肃穆。
屋内,一盏灯下,一个少年正对着空白的画布,落下属于自己的、微小却坚定的第一笔。
而他的父母,一个用沉默的陪伴,一个用克制的支持,守着这片空白,等待它生长出万千气象……
冬去春来,国务院正式提出“西部大开发”战略的文件传到了云记总部。
消息一出,省城商界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在观望,觉得那不过是遥远的口号,和生意隔着十万八千里。
许云归却在第一时间把文件复印了十几份,分发给了所有高管。
一周后,集团战略会议上,许云归将一份详细的西部考察计划书投影在幕布上,目标直指锦城和西京。
“我们要去西部开店。”许云归开门见山,“锦城三个点位,西京两个点位,全部按云记酒店的标准打造,餐饮同步跟进。”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许总,这步子是不是跨得太大了?”负责财务的副总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西部那边的经济水平跟咱们省城都没法比,更别说跟沿海比。消费能力弱,高端酒店和餐饮根本做不起来。现在去,纯属是往里扔钱,打水漂都听不见响。”
“是啊,云归姐,”孙晓芸也跟着摇头,“咱们刚把外贸理顺,房地产那边正是关键期,资金本来就紧。西部那是待开发的市场,不是待收割的麦田。咱们去早了,就是给别人当铺路石。”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他们看来,云记的根基在东部,在省城。
去西部,不仅是地理上的跨越,更是商业逻辑上的冒险。
许云归没有立刻反驳。
她等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已依旧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力量。
“现在去,确实是赔钱。这一点,我不否认。”她指了指幕布上的财务测算表,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前三年预估亏损的红字,“但是,你们再往后看三年。”
她按下遥控笔,页面切换,显示出一幅中国地图,锦城和西京的位置被红圈重点标注。
“西部的地价、租金、人工成本,目前不到我们省城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而且,随着国家战略的落地,政策倾斜会接踵而至。现在去,我们可以用极低的成本锁定核心地段的长期租约,建立品牌认知。”
“等到三年后,基础设施完善了,人流物流进去了,别人想再去的时候,会发现最好的位置已经被占了,租金翻了好几倍。那时候再去,就不是去开拓市场,是去高价抢位置,是去给房东打工。”
她环视众人,目光如炬。
“西部大开发,不是一句空话。这是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最大的政策红利。我们现在不进去,等别人都进去了,就没我们什么事了。云记要做百年老店,就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可风险毕竟太大了……”有人还在犹豫。
“做生意,哪有没有风险的?”许云归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等所有人都看明白的时候,机会就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做的,是在别人看不明白的时候,先把坑占住。”
决策已定,许云归雷厉风行。
她没有时间耗在漫长的内部说服上,而是亲自带队,一周后便飞赴成都和西安。
考察的过程并不轻松。
锦城的春熙路商圈,西京的钟楼附近,许云归带着孙晓芸,穿着平底鞋,拿着卷尺和笔记本,一个点位一个点位地实地勘察。
她们和房东谈判,研究当地的消费习惯,甚至蹲在街头数人流量。
在锦城,她看中了一个临街的老院子,位置绝佳,但产权复杂,房东是个国营老厂,谈判异常艰难。
许云归没有退缩,她三次登门,和厂长从国家政策聊到企业经营,最终用诚意和长期租赁的方案打动了对方。
在西京,为了锁定钟楼附近的一个铺面,她甚至在谈判桌上坐了整整六个小时,滴水未进,直到对方被她的执着和专业折服,在合同上签了字。
半个月后,许云归带着三份签好的长期租约回到省城。
孙晓芸看着合同上的数字,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翻着单据,眼中满是钦佩。
“云归姐,这三个铺面,一年的租金加起来,还不到咱们省城一个旗舰店租金的一半。这也……太便宜了!”
许云归接过合同,小心地收进文件夹,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的笑意。
“所以,现在不去,什么时候去?晓芸,你记住,商业的眼光,要看到五年、十年之后。今天我们省下的每一分租金,都是未来云记在西部扎根的养分。”
她走到窗边,看着省城冬日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却仿佛已经穿透云层,看到了千里之外那两座古城蓬勃发展的未来。
“西部不是边疆,是我们的后方,也是我们未来的前线。云记的旗帜,必须插上去。”
消息传出,省城商界一片哗然。
有人说许云归疯了,有人说她是在盲目扩张。
但许云归不为所动,她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西部的团队,调配资源。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国运,也是云记的远见。
但她更知道,在时代的浪潮面前,观望者终将被淘汰,只有踏浪者,才能抵达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