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上的裂纹渐渐如蛛网般漫开,咔咔作响。
现在他们是想离开也没辙了。
“你是谁啊……你是谁啊……”
无数道“临洛”的声音从玻璃后传来,语调平缓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共同呢喃着,呼唤着。
“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
王面已经握紧了【弋鸳】,可久久没有动作。
他下不去手。
或许当真是爱屋及乌吧。
若是换做旁人塑造出这些扭曲的身影,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挥刃斩断这一切。
可现在眼前的所有,极有可能源自临洛本人的潜意识,所以心疼与怜爱让他无法轻易下手。
砰——!
终于,最前方的玻璃彻底碎裂,无数个“临洛”从破口处爬出,四肢扭曲地摆动着,朝着九人蜂拥而来。
“你是谁啊……你想要什么……啊……啊……”
眼下的选择已然不多。
天平和漩涡对视一眼,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读懂了彼此的眼神。
最快的那个“临洛”已经扑到沈青竹制造的真空区边缘,虽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却依旧疯狂地扭动着躯体,灰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里面的人。
两人不再犹豫。
漩涡立刻在后方核心厅的玻璃幕墙上展开一个硕大的紫色吞噬漩涡,天平则当机立断催动重力场,将身边的众人猛地向内推去。
“稳住了!”
众人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巨力推着,齐齐穿过了吞噬漩涡,进入了核心展厅内。
意外的是,那些悬浮的光屏竟是有实体的。
王面反应极快,瞬间借力一跃,稳稳落在一块光屏上,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其余人则被天平的重力场稳稳托住,悬浮在半空中,避免了直接坠落的危险。
月鬼的身体化作月光,轻盈地落在另一块光屏上,脚尖点了点实体表面,抬头看向下方:“所以,我们要下去吗?”
下方被无数道光屏的光芒照的很亮,又因那些漫延的白绫,所以反射着强烈的光泽,远远看去,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唯有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在淡黄色的液体中微微晃动,透着一股与周遭光亮格格不入的诡异死寂。
“去看看吧。”漩涡看着下方的“深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脸色发白。
毕竟有人恐高。
此刻悬浮在半空中,漩涡的双腿早已有些发软,却还是强撑:“反正我是真没法对这些小洛下手。”
听到这句话,众人不约而同都朝玻璃幕墙外投去视线。
那些“临洛”还在锲而不舍地擂击着玻璃,他们前仆后继,一个接一个堆叠起来,没多久就堆成了肉眼可见的高度,像是一道蠕动的人墙。
他们用扭曲的手掌不断敲击着玻璃,嘴里反复呢喃着,这些声音交织沉一段杂乱的曲子,在展馆中里回荡。
“你是谁啊,你是谁啊……”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梦中呢喃。
“不能再等了。”袁罡做出判断,“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起码下去看看棺椁里到底有什么。”
这或许是他们破除异常的线索,或许是是能让临洛醒来的关键。
天平点点头,操控着重力场让众人缓缓下降。
悬浮的光屏在几人身边掠过,光影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下方的水晶棺椁越来越近,白绫反射的光芒也愈发刺眼。
终于,他们稳稳落到了地面上。
也包括漩涡。
踩到地上才能感觉到,这些白绫远比看上去要更多,更厚,材质也有所不同,例如颜色,透明度等,有些连纹理都透着一股金贵。
安卿鱼弯腰拾起一段离得最近的白布,用指尖轻轻摩挲者:“和平时临洛身上穿的料子很像。”
雪球凑上去蹭了蹭,雪球点头表示同意。
“幻境总是要基于现实的。”王面这么对自己说,像是在催眠,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棺椁旁的容器。
其中一个透明玻璃罐里,悬浮着一颗心脏。
临洛的心脏……
暗红色的心脏被泡在福尔马林中,血管的纹路清晰可见。
这场景过于直白,王面看得喉头发酸,只得把视线挪到别的地方。
“这胃看起来也没多大啊,小洛平时怎么吃得下那么多东西的。”漩涡指着一个容器打趣道,只是面上的表情非常僵硬。
生物学博士安卿鱼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胃是具有扩张性的,空腹时容量约50毫升,进食后可扩张至1.5升,且消化过程还涉及小肠等其他消化道器官……”
沈青竹的旁边是一个肺,他多看了几眼,颜色有点沉。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扫视一圈去寻找肝,也是同样的发暗,想来临洛平时没少抽烟喝酒。
林七夜向前走了几步,一双灰蓝色的眼眸正在和他对视……
说是对视,其实并不准确,毕竟只是两颗脱离了躯体的眼球,根本无从判断视线的朝向。
所以只是林七夜在单方面的凝望罢了。
水晶棺椁特意做了个底座,比周围的容器高出一截,居然有种小小祭坛的既视感。
无数的白绫从棺盖边缘垂落,漫延,缠饶。
袁罡在下面站了有一会,还是没能走上去。
或许,他们谁都不愿真正走近,去看清棺椁里那具尸体的模样。
可总得有人去看看。
袁罡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一步步踏上了底座的台阶。
终于,他站在了棺椁旁,低头看向棺内。
这水晶棺并没有配置棺盖,临洛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里面,双手交叠,身体被无数白绸层层包裹,只露出一张脸,安详得像睡着了。
看着盖在临洛眉眼处的那道白绫,袁罡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轻轻将其拉开。
他以为会看到临洛闭着眼的宁静模样,毕竟临洛下半张脸的柔和早已让他先入为主。
可没有。
而是一双真正意义上的空洞眼眶……
没有眼球,只有暗红色的血肉模糊的痕迹,像是硬生生被人挖了出来……
那原本该是安宁和谐的面部表情,配上这双空洞的眼眶后,竟莫名透出几分诡异的嘲讽。
就好像在无声地说……
你终于发现我在一直看着你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