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外。
天已经大亮了。
周铁山带着瘦猴他们在外面生了堆火,架起一口大锅,锅里全部煮着沈今朝之前给村长他们的精米。
这年头连糙米都吃不到,何况精米,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更加坚定了他们必须找到青石村的秘密。
周铁山端着一碗粥,蹲在石屋门口,一边喝一边冲着里面喊:“想好了没有?太阳都晒屁股了,再不说,老子可没耐心了。”
石屋里一片死寂。
周铁山把碗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抹了把嘴,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手下走进石屋,把老村长从墙角里拖了出来。
老村长已经只剩半口气了,额头上的口子还在渗血,整个人软塌塌的,像一摊烂泥。
“老头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汉子蹲下来,揪着老村长的头发把他的脸拽起来,“东西从哪来的?”
老村长的眼皮颤了颤,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汉子松开手,站起来,朝那口大锅扬了扬下巴,“架上去。”
两个手下把老村长拖到锅边,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就要往锅里扔。
锅里粥汤翻滚,热气腾腾,老村长的衣角垂下去,被蒸汽熏得缩了起来。
石屋里传来丫丫的尖叫声:“村长爷爷——”
汉子咧嘴笑了:“看来还是没人说——行,我直接煮了他!”
他算是看出来了。
一群人中,就村长的骨头嘴硬。
把他煮了,才能杀鸡儆猴,让其他人来口!
就在老村长要被扔进油锅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坳外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铁山猛地转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一队人马从山坳口冲了进来。
足足二十来个衙役,穿着号衣,手里提着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松松垮垮的官服,官帽歪斜着,清瘦的脸上满是杀气。
“官府的人!”瘦猴尖叫一声,“老大!是官兵!”
周铁山脸色骤变,一把抽出腰刀:“妈的!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都给老子上——”
话音未落,衙役们已经冲到了跟前。
卢准坐于马上,虽然多日不曾进食,声音嘶哑却威势不减:“丰民县令卢准在此!所有人放下兵器,跪地伏法!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衙役们齐声应和,刀锋齐刷刷地亮了出来。
周铁山等人虽然凶悍,可到底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平日里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还行,真碰上官兵,人数又比人家少一半,顿时慌了阵脚。
有两个扔了刀就往山里跑,被衙役追上去按倒在地。
剩下的见势不妙,也纷纷把刀扔了,跪了一地。
周铁山还想反抗,被两个衙役扑上去按住,刀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山坳口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村长爷爷!村长爷爷!”
小虎头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草鞋早就跑没了,脚底板上全是血泡和裂口,可他跑得飞快,像一只被放了笼子的小兽。
他冲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强盗,冲过那些衙役,一头扑到还躺在锅边的老村长身上。
“村长爷爷!俺来了!俺回来了!村长爷爷!你还没死吧?!!”
老村长半睁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子,才看清眼前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他嘴唇哆嗦着,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摸上小虎头的脸。
“虎头……你、你怎么……”
“是姐姐!是神女姐姐!”小虎头哭着喊,“她给俺写了信,让俺去找卢大人!卢大人是好人,他带人来救咱们了!”
丫丫的娘抱着丫丫从石屋里跑出来,丫丫看到小虎头,哇地一声哭了:“虎头哥哥!”
小虎头转身又跑过去抱了抱丫丫,然后又跑回来,跪在老村长身边,抹着眼泪说:“村长爷爷,俺跑了好远好远的路,俺脚都磨破了,可俺跑到了!姐姐说让俺把信交给卢大人,卢大人就来了!”
虽然他说得不太清楚,但老村长还是听明白了。
是神女娘娘又救了他们。
他看着跑得大汗淋漓,双脚还染血的小虎头,浑浊的老眼里也涌出了泪。
“好孩子……好孩子……”
卢准正指挥衙役清点人数、捆绑强盗,听见这边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见老村长满身是血的样子,眉头拧紧了,蹲下身:“老人家,撑得住吗?”
老村长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官服、清瘦憔悴的男人,嘴唇动了动:“您……您是卢大人?”
“我是。”
老村长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卢准按住了肩膀。
“你先躺着,我让人送你们回府衙医治。”
卢准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被解救出来的村民,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铁山等人,沉声道:“全部带回县衙,关进大牢,听候审问!”
衙役们齐声应诺。
小虎头还蹲在老村长身边,握着村长爷爷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丫丫跑过来,挤在他旁边,小手拽着他的袖子,仰着脸看他:“虎头哥哥,你脚疼不疼?”
小虎头摇摇头,吸着鼻子说:“不疼。”
丫丫伸出小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把他脸上的泪和泥抹掉了大半:“哥哥不哭,哥哥最厉害,救了大家!”
小虎头到底也只是一个八岁大的小孩儿,听到这话,嘴巴一瘪,到底没忍住,哭了一声。
他也好怕……
好怕他们出事。
还好,他救下他们了。
……
“大人,您看这些东西……”师爷将搜出来的自热火锅、泡面、米面油、各类衣服全部递到卢准面前,面色凝重。
这些东西。
简直闻所未闻。
小小的青石村怎么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