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阿努比斯涨红着脸、欲言又止的隐忍模样,林芝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
对了。
刚刚因为怕阿努比斯逃跑,或是因为根本认不出自己而有攻击倾向,所以给他下了一个不能动的指令。
但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多虑了。
完美错过真相的林芝嘴角漾开一抹笑意:
“现在可以动了,也可以说话,阿努比斯。”
反正只要被她亲自逮住,就再也别想跑掉。
就算不愿意,从此以后,也只能是她的。
多么漂亮的宝石,她怎么可能会舍得丢掉?
就算蒙了尘、有了磨损也没关系,带在身边重新细细打磨一番不就好了?
说不定还会比以前更加明亮。
林芝望进阿努比斯的松绿色的眼睛,放轻了声音:
“会说话吗?”
难道精神图景的污染,已经严重到连语言功能都退化了吗?
阿努比斯会说话。
只是因为性格,再加上看不透林芝的意思,所以才一直保持沉默。
此刻,他也没有马上回答,盯着林芝的面容,内心如擂鼓般忐忑。
主人……这是在关心他吗?
前一秒,他还以为自己要被舍弃了。
晶莹的泪珠还挂在眼睫。
可下一秒,主人就带着满身馥郁的清香,用一种极致的温柔将他紧紧包裹。
腰间被她触碰过的皮肤,直到此刻,还在发烫发痒。
主人,并没有嫌弃他。
还把衣服给他穿了。
这是不是代表了,主人没有不要他?
仔细回想起来,主人好像确实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半句“不要他”的话。
是他想多了吗?
劫后余生的欢喜滋滋地冒上来。
喉结滚动,阿努比斯低声吐出一个“嗯”字。
十分沙哑。
林芝没多想,只道是他太久没有开口说话的缘故。
“行,能说话就好。”
能交流,就说明污染的情况还没到最绝望的境地,治疗的难度在可控范围内,也不急于现在就进行精神梳理。
完全可以先带回家,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后,再进行全面细致的检查与治疗。
林芝扯了扯阿努比斯腰间的系带:
“愿意跟我回家吗?”
虽然好像是在征求阿努比斯的意见,但其实,刚刚系好结后,林芝就一直都没有放开。
现在也是。
扯得非常紧,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
只是一件衣服的袖子,可却被林芝牵出了狗链的既视感。
阿努比斯先是低头,深深看了一眼腰间被主人紧紧攥在手心的系带。
简单的绳结,牢牢束住了他,却也奇异地给予了他莫大的、甚至称得上病态的安全感。
视线顺着那只白皙的手逐渐上移,最终定格在主人明媚的脸上。
心中悸动的浪潮继续澎湃,越推越高。
家。
遥远又陌生的概念。
他从没有家。
从有记忆起,他就是在父亲颠沛流离的竹篮里长大的。
后来父亲死去。
他被像货物一样交给了第二个抚养者。
生活并没有任何改变。
流浪荒野,四海为家。
在一处崖壁中,停留的时间不会大于一个月。
后来,他早早地被扔进地下黑拳赛场,靠着厮杀与鲜血换取活命的食物。
同样是永无止境的流荡。
他从来就没有家的概念。
可是。
为什么从主人的口中,听到家这个字,自己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原来。
他也是有家的吗?
回家。
主人说,要带他回家。
阿努比斯直到此时,才无比确定。
他不是没人要。
主人还是愿意要他的。
自己正在被主人的爱意包裹。
深刻意识到这一点的阿努比斯,终于抑制不住内心奔涌的情感,猛地扑上去,紧紧环住林芝。
更多的泪涌出来。
一滴滴地落在林芝的肩头,颗颗烫人。
“对不起,主人。”
“我改。哪里有错,阿努比斯一定改。”
“阿努比斯会乖。”
虽然阿努比斯已经在控制力量了,但巨大的体型差异,还是让林芝向后退了一步,才终于站住脚跟。
一具健硕的躯体严丝合缝地覆盖上来,灼人的体温顺着肌肤相贴的部分,不断传导过来。
当然,也包括那些在刚刚跑动中溅上的泥点子,全都蹭了上来。
但林芝并没有因此推开他,只是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原来。
阿努比斯认出她了啊。
还叫她主人……
现在的她,还没有探入他的精神图景进行治疗,自然没有获取他的记忆,所以也还不知道,他们之间为何会存在这样极具臣服意味的称呼。
但阿努比斯这样叫,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面前这具躯体的颤抖。
祈求的话语,伴随着滚烫的泪,一句句落在她的耳边。
林芝愣神地想。
她之于阿努比斯,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重要到能成为生命支柱的角色。
罢了,反正忙了一天,她身上也说不上干净。
蹭就蹭吧。
林芝想了想,也展开双臂,环住他的腰身,双手贴上他的脊背,拍了拍,摸了摸,贴贴面额:
“好了,不哭了。”
现在也只有这样安慰了,他们毕竟还在人家的军营基地里面,随时都可能有人来,不能长时间停留。
更多的,等回家再说。
林芝松开阿努比斯,捧住他的脑袋,捏了捏他略微有些瘦削见骨的脸颊:
“马上回家了。”
阿努比斯松绿色的眼中闪过晶莹的光芒,将脸颊更主动地贴向林芝手心,轻轻应了一声“好”。
见阿努比斯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林芝也不再过多流连,重新拉紧“链子”,转身向后方。
大大的人,就这样被林芝轻松地拉动,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芬里尔和拉斐尔,两人都乖乖地站在营房不远处的阴影中,等着林芝结束。
直到此刻,两人才缓缓从阴影中步出。
“林。”
虽然叫的是林芝的名字,但芬里尔的视线,越过林芝的肩头,落在她身后的阿努比斯身上。
林离开后,他便很久没见过阿努比斯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狼狈。
他平日事务繁忙,再加上林的下落一直没有消息,便也没分出其他的心思找其他人。
早知道阿努比斯在废土会过得不好,应该派人去找一找的。
拉斐尔就没有芬里尔这样的全局观了。
湛蓝的眼眸,落在阿努比斯被林牵着的衣襟上,眸光晦暗地闪烁了好几下。
他知道阿努比斯,但并不熟。
本以为是林养在身边的宠物,但今天一看,分明也是极其受宠的。
精神空间中,一条美丽人鱼惆怅地吐出一个泡泡。
更多的哨兵回来,也就代表着,他和林相处的时间,会进一步被挤压。
这次只是阿努比斯,还有好几个,更大的威胁。
私心想让他们晚一点被找回,但这样想,又是不对的。
人鱼望天,又继续吐出一连串泡泡。
阿努比斯当然也看到了芬里尔和拉斐尔。
松绿色的眼眸中本能地闪过警惕,但很快就消下去。
虽然没想起来他们是谁,但他们的身上有主人的味道。
所以,是同类。
林芝拉着阿努比斯径直走到两人跟前,语调平静:
“人找到了,回营房找了沈参谋长,就立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