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队？厅长，我们不是去查账吗？”
小陈拿着电话，满脸困惑地看着林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指令。
林度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份消防维修基金为零的记录指了指。
“一个正常的粮库，消防是重中之重。三年不花一分钱维修，只有两种可能。”林度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第一，他们的设备是神造的，永远不会坏。”
“第二，他们根本不在乎会不会着火，甚至……他们希望着火。”
小陈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林度的意图。
希望着火？
这不就是古代那些贪官污吏为了销毁亏空的证据，惯用的伎J俩——火龙烧仓！
“厅长，您的意思是……他们会放火烧掉粮仓，毁尸灭迹？”小陈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压低。
“不是会，是一定会。”林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这是写在贪官DNA里的标准操作流程。面对无法弥补的亏空，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然后把所有责任推给‘意外’，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所以，我们这次去，不是审计。”
林度的镜片后，闪过一丝猎人般的精光。
“我们是去救火的。”
“在他们点燃火柴之前，把火灭了。”
小陈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终于理解了林度这步棋的恐怖之处。
这已经不是查案了。
这是预判！是降维打击！
“我明白了，厅长！我马上去联系吴刚总队长！”小陈的语气中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他知道，自己即将见证一场前所未见的“审计风暴”。
……
与此同时。
距离省城一百多公里外的平安县。
江南省最大的省级粮食储备库——平安粮库，如同一头巨大的钢铁巨兽，匍匐在深夜的平原上。
粮库主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主任王大富，一个体重超过两百斤，脖子上戴着小拇指粗金链子的胖子，正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那张平日里因为酒精和油腻而显得红光满面的脸，此刻却是一片死灰。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安插在省城的眼线，给他传来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
“林阎王”明天要亲自带队，突击检查平安粮库！
林阎王！
这个名字，在江南省官场，如今已经成了死神的代名词。
从交通厅到住建厅，从高校到医院，他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特别是今天晚上，江南大学迎新晚会上的那场“公开处刑”，视频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全省的官僚圈子。
王大富看着手机里，徐明理那张从仙风道骨到面如死灰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徐明理那种背后站着无数高官门生的“学术泰斗”，都被林度一天之内轻松按死，他王大富算个什么东西？
“妈的！欺人太甚！老子在这里干了二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他一个毛头小子说来就来！”王大富狠狠地将手里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色厉内荏地咆哮着。
办公室里，还坐着他的两个心腹，粮库的副主任和财务科长。
“大哥，怎么办啊？林阎王这次来势汹汹，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财务科长吓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库里……库里的亏空太大了！”
“何止是亏空！”副主任脸色惨白，“三号仓和五号仓，底下垫的都是前年的陈化粮，上面才铺了一层新粮。七号仓……七号仓底下三分之一，垫的全是沙子！这要是被他用探杆一捅……我们就全完了！”
三百万！
这是王大富过去三年，通过倒卖储备粮，私下里赚到的钱！
他将国家花高价收购来的新粮，偷偷卖给南方的私营米厂和饲料厂，再用廉价的、甚至已经发霉的陈化粮，以及沙土石子，填充到粮仓底部，制造出“满仓满容”的假象。
这笔钱，一部分用来打点上下的关系，更大的一部分，则进了他和他背后那位的腰包。
他本以为，粮食储备这种事情，多少年都不会有人来动真格的查一次。
谁能想到，林度这尊煞神，会突然把目光对准这里！
“慌什么！”王大富猛地一拍桌子，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恐惧。
他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他知道，常规的办法，什么塞红包、请吃饭、找关系，对林度这种人，根本没用。
想活命，只有一条路！
一条老祖宗传下来的，最有效，也最狠毒的路！
王大富的眼中，迸发出一股疯狂的凶光。
他压低声音，对两个心腹一字一句地说道：“古人早就教过我们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粮仓嘛……电路总会老化的。”
副主任和财务科长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王大富的意思。
“大哥，你的意思是……火龙烧仓？”财务科长颤声问道。
“没错！”王大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只要粮仓没了，账本没了，死无对证！他林度就算是神仙，还能从一堆灰里查出粮食是陈是新？”
“一把火，把所有问题，都烧成‘意外事故’！到时候，我再运作一下，最多背个‘管理不善’的处分，过两年照样东山再起！”
副主任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大哥，这可是五十万吨的库区，万一火势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才好！”王大富恶狠狠地说道，“烧得越大，越像意外！烧得越干净，我们才越安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不能等了！林度明天就到，我们必须在他来之前动手！”
王大-富从保险柜里，拿出两沓厚厚的现金，分别甩给两人。
“这事，你们亲自去办！找两个最靠得住的兄弟，手脚干净点！”
“三号仓和五号仓是重点！把我们准备好的汽油，都给我浇上去！”
“记住，要伪装成电线短路！别留下任何痕迹！”
副主任和财务科长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王大富那张扭曲的脸，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们咬了咬牙，收起钱，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哥，放心！”
“保证让他林阎王，明天早上，只能看到一片白地！”
两人领命而去。
王大富重新瘫坐在老板椅上，点燃了一根新的雪茄。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清晨，熊熊大火将整个粮库吞噬，林度站在废墟前，那张一筹莫展的、吃瘪的脸。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距离平安粮库不到十公里的高速公路上。
一个由十几辆重型消防车、四辆警车和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消防指挥车组成的庞大车队，正关闭了所有警灯和警笛，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平安粮库的方向，疾驰而来。
在消防指挥车内，林度正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由无人机实时传回的、平安粮库的高空红外监控画面。
画面中，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提着油桶，悄悄地靠近了三号粮仓。
林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对讲机，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各单位注意。”
“准备收网。”
“记住，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