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启义没在苔海镇多停留一天,就急急忙忙赶回香山了。
李游连着忙了好一阵子,打算给自己放两三天假。
加上老丈人家里种的早春六号枇杷熟了,杨通文不在家,摘果子的活,就落到了李游身上。
早春六号枇杷是前几年才推广开来的品种,当初杨芳学为了弄到树苗,托了不少人情,费了好大劲。
要是就这样弃之不理,实在是太可惜了一点。
可就在李游准备动身这天,老男人满脸发愁地瞅着他。
李游这一走,厂里大大小小一堆事,又全都得压在他肩上。
好不容易刚轻松几天,又要没日没夜地忙活。
他心里暗自感叹,自己这把老骨头,真是不容易。
……
冬去春来,闽东的气温一天天暖和起来。
厚棉衣已经穿不住,街上的人大多只套件薄外套。
沿海大大小小的养殖场里,到处都有人来回走动,忙个不停。
养鳗场更是一刻不得闲,时不时还有饲料厂的业务员上门来推销产品。
四天前的一个中午,福乐这边一家小型养鳗场,老板老袁趁着太阳大、水温高,带着工人把池底的脏水排干净,再灌进新水。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径直骑到塘边停了下来。
老袁看见来人,很熟络地打招呼:“老段,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那边塘里的活都忙完啦?”
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岸,从口袋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老段接过烟,随便聊了两句,就走到堆放粉料袋子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伸手抓了一把粉料,在手心慢慢捻开,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忽然,他转头问老袁:“老袁,你现在用的是哪家的粉料?”
“苔海镇福游加工厂的。”老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得意,“这料很不错,还是咱们国内自己的原料做的,价钱还划算,比大仓盛便宜不少。”
没想到老段使劲摇起头,像是摸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飞快把手里的粉料撒回地上,用力拍干净手掌,又到旁边洗了洗手,才开口。
“老袁,你胆子可真大,福游的料你也敢用,没出事情,只能算你运气好。”
老袁正要给他点烟,手悬在了半空。
他眯起眼睛,盯着老段看了好一会儿。
“老段,这话怎么说?他家粉料出什么问题了?”
“我前晚听一个亲戚讲,说是福游最近这批货,用的鱼油不对劲。”
“鱼油有问题?可我用了这么久,塘里的鳗鱼一直好好的啊。”老袁还是盯着他,继续追问。
老段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自顾自往下说:“就是新近生产的这批,粉料闻着有哈喇味,我还听说别的地方,已经有养鳗场一整池一整池的黑仔鳗死掉了。”
老袁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么严重的事?”
“可不是,我已经不打算再进他家料了,等下就过去退货,还是换回大昌盛。要不要跟我一起?”
老袁迟疑了一阵,摇了摇头:“我先不去,现在用得挺稳当,贸然换饲料,鳗鱼适应不过来,反而容易出事。”
“行吧,你不去我也不勉强,跟你说一声,我们好几个人约好了,不光要福游退钱,还要他们赔偿损失。”
说完,老段见劝不动老袁,骑上自行车离开养鳗场,赶去下一家养殖户那里。
老袁望着老段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
就算经验再浅的人,也能看出这里面不对劲。
养鳗这么多年,大仓盛那边不少套路,大家心里都有数。
再说,他侄子,还有好几个同村后生仔,都在陈为民手下做业务员。
不管消息真假,这件事得尽早通知陈为民。
他站在原地抽完一支烟,就往家里赶。
明白人固然是有,可更多的人分不清真假。
可流言传来传去,经过不少人的添油加醋,早就变了模样。
一件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说得有板有眼,越传越广。
受这件事冲击最大的,就是陈为民。
一开始老袁打电话提醒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太放在心上。
那段时间手下业绩节节上涨,公司眼看着越做越好。
直到田茂林也打来电话,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就在同一天,老袁所在片区,当天卖出去的粉料,差不多三分之一被退了回来。
特别是安澳乡好几个村子,有些养殖户塘里的黑仔鳗刚好开始上浮,游动没有力气。
大家不去细查自己养殖管理哪里出了状况,先入为主地认定,就是福游的饲料有问题,一时间怨声四起。
祠堂前面的空地上,围了一大群人。
一个中年人气冲冲地对着另一个男人喊道:“四哥,快把你家老二叫回来!福游加工厂的粉料是他推销给我们的,现在出了事,就得让他带我们去找福游讨说法!”
“走,去找福游要个说法!”
“当初他那么卖力地推这个饲料,肯定拿了福游不少好处!”
“我们一起去,不仅要退钱,损失也得让他们赔!”
一声声喊叫响起,围在旁边的养殖户情绪越来越激动,大有四哥不把儿子叫出来,就不让他离开的架势。
被叫做四哥的男人脸色很难看,冷冷看着起哄的众人。
“你们几个人是什么样子,我心里清楚,平时塘里懒得打理,排污也不按时做,出了状况就怪饲料厂,良心都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四哥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还是压不住火气,伸手指着几个人:“不要忘了,咱们村养鳗,还是我最先带起来的,这款饲料好不好用,我比你们都明白。”
旁边一个年轻人立刻反驳:“四叔,谁知道呢,说不定二哥收了好处,留给自家的都是好料,卖给我们的就不一样。”
“没错,肯定是这样!”旁边不少人跟着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