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后脑勺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闷了一下。
她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见头顶那架雕花梨木床的帐幔,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旧色。
她闭上眼,又睁开,把意识沉入身体,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
苏若楠,魔都苏家的独生女。父亲苏茂昌刚去世没几天,家里就围了一群远房族亲。
四叔公牵头,带着十几个“男丁”,逼着她同意给父亲过继一个儿子。
按老礼,苏家嫡支没有男丁,香火就该由族中过继延续。原主不肯,就挨了打,没扛住。
她摸了摸后脑,那块肿起来的包还没消,但没什么大碍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她正对着一面穿衣镜。
映出她现在的模样——脸色有点苍白,下颌线条瘦削,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还没褪尽的倔强。
她抬手拢了拢头发,指尖触到耳后的皮肤,有点凉。苏若楠放下手,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
苏若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理顺了思路。
苏茂昌新丧,四叔公带着族人来闹了一通,原主被打得背过气去,那些人以为出了人命,一哄而散。
现在一时半会儿他们不会再来,但迟早会卷土重来。她得抓紧这个空档,先摸清苏家的家底。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里头是一些手帕、梳子、几封旧信。
她又打开衣柜,翻了翻衣兜,没有找到存折或账册,连地契也没有。她站在衣柜前面想了一下,转身去了书房。
原主的记忆里,苏茂昌的书房在二楼最里间,平时不让别人进去,连原主也要经过允许才能进。
苏茂昌下葬之后,书房门没有上锁,她推开门,屋里有股旧纸和墨混在一起的气味。
光线从半掩的窗帘间漏进来,照在桌上的砚台和笔架上。
她先翻了书桌的抽屉,里头有几封信、几本旧账册,还有一沓票据,但没有找到值钱的家当。
她蹲下来,敲了敲地板,又在书柜后面摸了一圈,书架最顶层有一本厚厚的《康熙字典》。
抽出来时分量不对,里头夹着一串钥匙和几张泛黄的纸。她把钥匙和纸拿出来,展开那几张纸。
是这处房产的地契和一份银行保险箱的凭证,不是她的名字,但写着苏茂昌的名字,日期是几年前。
她把东西收好,又翻了一遍书架,没有更多发现。
苏若楠翻完书架,又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把苏家的家底大致摸清了。
苏家祖上是前清的两江总督,封疆大吏,攒下了厚实的家底。
到了苏茂昌这一辈,虽然官场上的路子断了,但家底还在,加上他早年办过药厂,赚得盆满钵满。
这些年虽然时局动荡,生意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辈子的积蓄都在,一点没少。
苏家真正的家当,不在银行,也不在明面上。
苏茂昌这个人谨慎,信不过那些洋人的银行,也不信什么新政权的票子。
他把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藏在家里,一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室,就在书房后墙的夹层后面。
苏若楠按照原主记忆里的线索,摸到书房那面博古架后面。
找到第三块松动的青砖,往下一按,墙面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露出一扇小铁门。
推开铁门,里面是一间不小的暗室。没有灯火,空气中浮着陈年的尘土和金属的气味。
苏若楠从空间里摸出手电筒,雪白的光照亮了整间暗室,也让她的眼睛一时间有些发直。
靠墙的架子上码着金条,整整齐齐,摞了半人高,数不清多少根。
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四万根大黄鱼。旁边堆着几口紫檀木箱子,打开其中一口,里头是金元宝。
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码得严丝合缝。另外几口箱子里是银元宝和银锭,乌漆麻黑的,混着陈年的包浆,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
她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金元宝加起来大约八万两,银元宝和银锭有三十多万两,银元更是不计其数,至少也有两百多万块。
暗室角落里的箱笼被塞得满满当当,绫罗绸缎用油纸裹着,一匹一匹码好,颜色依旧鲜亮。
旁边还有几只描金漆盒,打开一看,里头是各色珠宝。翡翠镯子、红蓝宝石、珍珠项链、白玉如意,品相极好,有些一看就是宫里的旧物。
几口小箱子里装着苏茂昌这些年给原主攒的嫁妆,东西不算多,但件件都是好东西。
苏若楠站在暗室里,环顾四周,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家当收进空间里。暗室变得空空荡荡。
她退出去,把铁门合上,又把青砖复原,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没合上的账册,发出轻微的翻页声。
她走过去把窗户关好,转身下了楼。厨房里那壶水已经凉了,她把水倒进水池里,洗了洗手,在堂屋里站定。
这买卖不亏。光吃老本,也够她花好几辈子的了。她走到门边,把门闩插好。今天先歇着,明天再说下一步的事。
天还没彻底亮透,大门就被拍响了,伴随着几嗓子含混不清的喊声:“若楠!开门!四叔公来了!”
苏若楠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座钟,指针刚过六点。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门口站着十几个人。
四叔公站在最前面,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脸色铁青,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准备兴师问罪的派头。
她拉开门闩,门一开,四叔公就拄着拐杖跨进来了。他身后那些人跟着涌进来。
把堂屋挤得满满当当,有的叉着腰,有的背着手,有的东张西望,像是要把这屋子里每一件东西都估个价。
“若楠,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我们苏家的钱,不能让外姓人带走。”
四叔公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坐下来:“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我们不好开口。
如今他不在了,你一个囡囡,撑不起这个家。族里商量过了,过继一个儿子到你父亲名下,继承香火,也继承家业。”
苏若楠靠在楼梯口,双手抱胸,看着四叔公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开口道:
“四叔公,你们想多了。我父亲就是一个大夫,又不是啥资本家买办,哪有什么钱财?”
四叔公的拐杖在地上笃了一下:“你骗谁呢?都说你父亲发了大财,他开过厂的!”
苏若楠嗤笑一声:“开厂?他不开药厂还不至于倒霉呢。旧社会地痞流氓闹得多凶?
战争期间好好一间厂子硬生生做坍掉,蚀本蚀得一干二净,袋袋里空空荡荡,啥铜钿都寻勿出来。”
四叔公身后几个人的目光微微变了变。苏若楠继续道:
“我父亲这些年看病倒是挣几个钱,但也只够父女俩糊口,还要交房租,还要吃饭。
你们要是觉得我藏了钱,尽管搜。搜出来算你们的,搜不出来,也别再来闹了。”
四叔公站起来,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你父亲有没有钱,你心里清楚。我们改日再来。”
苏若楠站在门口:“四叔公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