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正国站在苏若楠家门口，一脸沮丧，像是被人抢了最后一块红烧肉：
“若楠妹妹，我真是喝水都塞牙缝。厂子派我们保卫科跟车去羊城，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他靠在门框上，用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看着苏若楠，声音放低了几分：
“若楠妹妹，哥不在的日子里，你会不会想我？”
苏若楠原本正打算说“赶紧滚蛋，别在这碍眼”。
可对上他那双眼睛，嘴比脑子快了一步：“会的。”
于正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既然若楠妹妹能想我，那我愿意一辈子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苏若楠的脑子终于重新上线了。她虽然不反感谈恋爱，但这速度也太快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接话，于正国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经写满了控诉：
“我就知道你只喜欢我的脸，并不想长久的和我在一起。”
那语气委屈得不像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倒像一只被抢了罐头的大橘猫。
苏若楠被他那副表情噎了一下，回过神来：“你说的都是我的词！你个妖精狐媚子，不许再勾引我！赶紧滚蛋！”
她嘴上说着“赶紧滚蛋”，人却转身进了厨房。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她麻利地往锅里码了五十个鸡蛋、三十多个窝头。
一边干活一边头也不回地冲他喊：“出门在外收敛一点，别让人家给你切片研究了！”
于正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没进去也没离开，就靠着门框，看着她把一锅锅东西装进布袋里。
全部打包好的时候，于正国忽然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动作很快，像是蓄谋已久又像是临时起意，然后他松开手，拎起那包沉甸甸的口粮，飞一样地跑了出去。
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若楠妹妹！我半个月就回来！”
苏若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他碰过的位置，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她把灶台上的锅碗收拾好，又把那盒鸽子蛋首饰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她坐在桌前，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心里头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这个人就高雅不起来了，颜控真心没办法。和有趣的灵魂比起来苏若楠发现自己只喜欢好看的皮囊。
按照这年代的审美，于正国那样子算不算讨巧，太过秀气了。
现在人喜欢的都是国字脸的帅哥，但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苏若楠拿着粮本出门的时候，心里还盘算着这个月能多领几斤细粮。
队伍排出去二里地，从粮店门口一直拐到胡同口，又拐了个弯，看不见尾。
她站在队尾，前面是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后面是一个蹲在地上抽烟的中年男人。
没人说话，说话也费力气的，省着点力气干点啥不香。
队伍挪得很慢，慢到苏若楠把粮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把兜里那几张零票子掏出来数了一遍。
等她终于挪到柜台前时，柜台里只剩下一些磨得乌漆麻黑的粗粉，还有旁边一筐灰褐色的粉末，看着像磨碎了的干草。
她伸手捏了一撮，凑近了闻闻，有一股枯涩的气味，像是秋天晒干的老豆秸。
“只剩这些了，你要不要？”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眼皮都没抬，像是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无数遍了。
苏若楠低头看着那些粗粝的粉末：“还有别的吗？”
售货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翻了一下账本：“没了。刚才还有几斤玉米面，被前面那个同志买走了。你来得晚，只剩这些了。”
苏若楠没有犹豫：“称吧。把剩下的都给我。”
售货员称好，用纸袋装好，放在柜台上：“你的定量是二十五斤吧？轻体力劳动者，二十五斤。这是你这个月的。”
苏若楠接过那袋沉甸甸的粗粉，又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保卫科科长于正国是三十二斤，比她多了七斤。
光是于正国那顿饭量，给他三百斤估计也不够一个月吃的，下回可得盯着他点。
她拎着那两袋粮食出了粮店，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头想着这袋东西掺点白面蒸成窝头，应该比纯粗粉能咽下去，还能省出一点，留到月底换购别的。
苏若楠正低着头，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窗外的风吹得报纸哗啦啦响，台上院长的声音还在念着：“我们要利用一切手段，把粮食节约到极致。
瓜菜代粮，这是当前的方针。同志们要集思广益，想想还有什么好办法。”
苏若楠已经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脑子已经开始放空。
“小苏同志！”院长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你来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苏若楠猛地抬起头，发现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像有人在她面前摔了一个搪瓷杯。
旁边的护士长谢大姐用肘碰了她一下，低声说：“院长叫你呢。”
苏若楠站起来的时候步子都没站稳，脑子还没完全从放空状态回来，只看到一张张脸齐刷刷地转向她。
她清了清嗓子：“我觉得领导讲得非常全面。我们要利用一切手段，省出一些粮食出来。
院长的讲话给了我很大启发。”
她顿了一下，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脱口而出，“要不……我们去挖耗子洞吧？那些老鼠窝里可都是粮食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离谱，可她顶着周围一圈人瞠目结舌的目光，硬是把话圆了下去。
然后院长带头鼓掌了：“好！小苏同志这个提议非常好！
老鼠洞里的粮食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大家要向小苏同志学习，开动脑筋，办法总比困难多！”
会场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像是有人在替她数着那些老鼠洞里可能藏着的米粒。
苏若楠看着院长那张热情洋溢的脸，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散会以后，外科主任老周路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小苏，你这个提议，回头写个报告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