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死死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露出一丝怯意。
他代表的是张启山的脸面,是整个长沙驻军的脸面,他不能在这里输了气势。
他强忍着调动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说出一句话。
“多谢梁师长关心……最近,确实是……有点累。”
梁承烬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心里对这个张日山倒是高看了一眼。
是个硬骨头。
他手上的力道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张日山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股力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日山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迅速将右手背到身后,手掌藏在袖子里,不让人看到那不住颤抖的手。
“既然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梁承烬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替我谢谢张长官,晚上见。”
“……晚上见。”
张日山转身带着人快速上了车,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街角。
直到汽车开出老远,车厢里,张日山才敢摊开自己的右手。
只见整个手掌青紫交加,他身边的警卫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副官,您的手!”
“妈的……”
张日山看着自己的手,眼中满是惊骇。
“这个梁承烬,是个怪物!”
他刚才在那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的手骨要被捏碎了。
“快!回司令部!马上!”
……
营地里。
陈默看着远去的汽车走到梁承烬身边,压低了声音。
“师座,您这是……彻底把张启山给得罪了。”
刚才那一握,看似是礼节,实则是交手。梁
承烬下手这么重,等于是在张启山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得罪?”
梁承烬笑了,笑得有些冷。
“我带着几千号兄弟,揣着一身的美式装备来到他的地盘上,从我踏入长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得罪他了。”
“既然早晚都要撕破脸,那不如一开始就让他知道,我梁承烬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和李铁:“夏楚中想让我当一把刀,去捅长沙这个马蜂窝。张启山想让我当一条狗,替他看家护院。”
“他们都想让我听话。”
梁承烬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可我梁承烬既不是刀,也不是狗。”
“我是来做主人的。”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好好休息。晚上跟我去玉楼东,看戏。”
……
当晚,华灯初上。
长沙城内最负盛名的酒楼“玉楼东”,被整个包了下来。
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警备司令部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能进出今晚这场宴席的,无一不是长沙地面上跺一跺脚,四九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酒楼三楼最大的包厢“潇湘厅”里,更是名流汇聚。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笔挺将官服,身姿挺拔如松的人,正是张启山,张大佛爷。
他今天没有处理公务,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青烟袅袅,却丝毫掩盖不住他眼神里的锐气。
他的左手边,是湖南省府的代主席,一个胖子。
再往下是长沙市的市长,警察局的局长,还有79军派驻在长沙的几位联络官。
而他的右手边则坐着一群气质各异,但个个都气场不凡的人。
这些人没有穿军装,也没有穿官服。
有的穿着长衫,像个教书先生,手里还盘着两颗文玩核桃。
有的穿着戏服,凤眼含春,顾盼生辉,雌雄莫辨。
有的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身材精悍,眼神像刀子一样,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带着家伙。
还有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旗袍,身段妖娆,容貌绝美。
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英气。
这些人就是夏楚中口中“长沙九门”当家人。
他们是长沙地下世界的皇帝,是盘踞在这座城市阴影里的九条巨龙。
上三门为官,中三门为贼,下三门为商。
今天除了极少数人,九门当家竟然齐聚于此。
这面子,给得不可谓不大。
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晚这场宴席,角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个还未到场的278师师长梁承烬。
而他们这些人,都是张启山请来给梁承烬看的“风景”。
“佛爷,这个梁承烬,架子可真不小啊。”
省府的胖主席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有些不耐烦地说。
“这都过了约定时间一刻钟了,还不见人影。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张启山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吐出一口烟圈。
“英雄嘛,总是有脾气的。”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
人未到,声先至。
梁承烬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只跟着陈默和李铁两个人。
他扫视全场,目光在张启山和那群九门中人的脸上一一掠过,最后抱拳笑道。
“路上处理了点军务,来晚了,我自罚三杯!”
说着,他也不等别人反应,直接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空碗,倒满了整整一碗白酒,仰头就灌了下去。
一连三碗,面不改色。
“好!”
“梁师长好酒量!”
在座的军官们纷纷鼓掌叫好。
只有张启山和九门的那几位,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梁承烬,不简单。
他迟到,是下马威。
进门就自罚三杯,是把这个下马威又给圆了回来,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一手玩得,老道得很。
“梁师长,快请坐。”
张启山站起身,指了指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特意留给他的,紧挨着张启山,地位尊崇。
梁承烬却摆了摆手,笑道:“张长官客气了。我是客,哪能坐主位。我就坐这儿吧。”
说着,他直接拉开一张椅子,直接坐在了那群九门中人的对面。
这个位置,正好能将九门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张启山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梁承烬这个举动,意味深长。
他不坐主位,是表示无意与张启山争权。
但他偏偏坐在九门的对面,那股子对峙的意味就再明显不过了。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张启山搞好关系,我是冲着他们来的!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还是那个穿着长衫,盘着核桃的中年人,率先笑了起来。
他长着一张和善的脸,看起来像个精明的生意人。
“早就听闻梁师长是打鬼子的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解九,我敬梁师长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梁承烬也端起酒杯,回敬道:“解老板客气了。我只是个杀鬼子的粗人,比不上各位老板在长沙城里呼风唤雨。”
他这话明着是客气,暗里却带着刺。
解九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时,那个穿着戏服的男人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起来十分悦耳。
“梁师长过谦了。国难当头,能上阵杀敌者皆为英雄。我二月红,敬英雄一杯。”
他叫二月红,是九门里最出名的旦角,一手功夫深不可测。
梁承烬看着他,笑了笑:“二老板是姓二吗?您是唱戏的?我最喜欢听戏了,尤其是《霸王别姬》。霸王有万夫不当之勇,最后却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你说,这是为什么?”
二月红的眼神一凛。
梁承烬这是在点他!
霸王勇则勇矣,却刚愎自用,不听人言,最后众叛亲离。
这是在暗讽他们九门,不要不识时务!
“或许是……天意吧。”二月红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不信天意。”
梁承烬收起笑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只信我手里的枪。”
他的目光,从解九、二月红,扫到那个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衣短打男人。
最后落在了那个身穿火红旗袍的女人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霍家的当家,霍三娘吧?”梁承烬问道。
那女人红唇一勾,媚眼如丝,声音却带着一丝清冷:“梁师长好眼力。”
“我听说,霍家是九门里唯一一个由女人当家的。三娘年纪轻轻就能坐稳这个位置,佩服。”梁承烬说道。
“乱世里,女人想活下去,总要比男人更狠一点。”
霍三娘端起酒杯,遥遥一敬。
“这杯酒敬梁师长。希望以后,我们能在长沙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
梁承烬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端起酒碗,站起身来扫过在场的所有九门中人。
“各位老板,你们在长沙城里倒斗摸金,走私贩货,开烟馆,设赌场……这些事,以前我管不着。”
“但是从今天起,我梁承烬来了。”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上三门还是下三门,也不管你们背后站着谁。”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把你们手底下所有不干净的生意,全部给老子停了!”
“三天之后,要是再让我发现谁家还在倒文物、开赌场、卖大烟……”
梁承烬将手中的酒碗,狠狠砸在了地上!
“啪!”
“我亲自带兵平了他的门,绝了他的后!”
“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