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官兵们，又是一阵骚动。
他们以为昨晚的杀戮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今天一来，又是人头落地。
“至于剩下的二十人。”
梁承烬的目光转向禁闭室的方向。
“他们有罪，但罪不至死。有的是被蒙蔽，有的是被胁迫，有的是一时贪心。”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宣布，这二十人一律革除现有职务，降为列兵。从今天起编入一团，由张猛团长统一管理。什么时候在战场上拿日本人的脑袋换回你们的军功，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谈恢复军籍。”
这个处理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军官，愣住了。
那些以为梁承烬会把钱城心腹全部清洗的旁观者，也愣住了。
尤其是那些被降为列兵的军官，他们上一秒还在地狱，下一秒就被拉了回来。
虽然被剥夺了一切，但至少命保住了。
而且，梁承烬还给了他们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一时间，禁闭室的方向传来了各种复杂的哭喊声。
梁承烬没有理会，他继续宣布：“原二团团长刘大彪，叛国罪证确凿，昨夜已被正法。其留下的空缺，由原二团副团长陈默接任。”
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很老实的军官从队列里走了出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原三团团长，调任师部参谋长。其团长职务，由……”
梁承烬一口气，宣布了十几项人事任命。
他提拔了一些在昨晚事件中，表现得比较中立，或者是在钱城手下一直被打压的军官。
同时，他也将一些钱城的老部下调离了实权岗位，放到了参谋部、后勤处这些地方。
一套组合拳下来，整个暂七师的指挥层被他彻底打乱，然后又以他为核心重新组合了起来。
那些被提拔的，对他感恩戴德，被平调的，不敢有任何怨言，被降职的，还保留着一丝希望。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新来的师长虽然手段狠辣，但却赏罚分明，不搞株连。
他要的，只是听话和忠诚。
做完这一切，梁承烬走下了高台。
“李铁。”
“到！”
“给战区司令部薛司令发电。就说暂七师原师长钱城，突发恶疾，不幸殉职。我临危受命暂代师长一职，稳定全师军心，誓与阵地共存亡。”
李铁听得一愣一愣的。
突发恶疾？还殉职？这谎话说得也太……
“还有，给重庆的戴老板发电。”梁承烬压低声音继续说。
“钱城叛国案，已经处理完毕。所有罪证，包括那箱金条和布防图都封存好了，问问老板是派人来取，还是就地销毁。”
李铁心里一动，他明白了。
给战区司令的电报是报丧，是把事情定性为内部问题，不让战区插手。
给戴笠的电报是交账，是把功劳和物证都交上去，让老板放心。
一明一暗，一推一拉。
这位梁长官，把官场上的事情，玩得明明白白的。
“是！我马上去办！”李铁领命而去。
“王兆麟。”
“长官，我在！”王兆麟小跑着过来。
他现在看梁承烬的眼神，已经全是崇拜。
“你去把孙大头的那些黑账全都整理出来。贪了多少，送了多少，卖了多少，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然后贴在师部门口，让全师的人都看看，他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啊？”王兆麟张大了嘴。
“啊什么？”梁承烬看了他一眼。
“做完这件事，军需处以后就交给你了。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暂七师的军需处长。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拨下去的每一个铜板都要给我花在士兵身上。少一分钱，我拿你是问。”
王兆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小文书，就因为抱对了这条大腿，一步登天，成了全师最重要的部门的主官？
“长官……我……我怕我干不好。”
“干不好就学，再干不好，我再换人。”梁承烬的语气不容置疑。
处理完这些，梁承烬回到了那个破败的招待所。
他感觉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
一夜之间，杀人、夺权、整肃，他做完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完的事情。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戴笠把他扔到这个烂摊子里，就是想看他怎么把一手烂牌打好。
现在他把牌理顺了，但还没到出牌的时候。
中午时分，李铁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长官！重庆和战区都回电了！”
“怎么说？”
“战区薛司令回电，对钱师长的‘殉职’表示沉痛哀悼，对您临危受命、稳定大局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肯定。并且已经正式向重庆呈报，推荐您担任暂七师师长！”
“戴老板呢？”
“戴老板的回电更简单！”李铁压抑着兴奋，把电报递了过去。
梁承烬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自行决定。”
下面，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任命文件。
从今天起，他梁承烬就是名正言顺的国军暂编第七师少将师长。
梁承烬看着那份任命书，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戴笠给他的一个甜枣而已。
他把任命书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长官，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晚上是不是要庆祝一下？”李铁搓着手说。
“庆祝什么？”梁承烬反问。
“钱城的头七还没过呢。”
李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梁承烬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把张猛、陈默，还有新上任的几个团长都给我叫来。另外，把王兆麟也叫上。”
“是！”
半个小时后，暂七师新的领导班子第一次聚集在了梁承烬的房间里。
所有人都有些拘谨，不知道这位新师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梁承烬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各位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他指着地图上青石镇的位置。
“钱城想干没干成的事，我想接着干下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梁承烬。
张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第一个站了起来：“师座！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刚杀了叛徒，您怎么……”
“你先坐下。”梁承烬打断了他。
“听我把话说完。”
张猛喘着粗气，被旁边的陈默硬拉着坐了下来。
“钱城想投敌是为了荣华富贵。他是个蠢货。”梁承烬的语气很平静。
“但投敌这件事本身，我觉得，可以谈。”
“当然，不是真投。”
他环视了一圈，看着众人迷惑、震惊、甚至有些愤怒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假装投敌。”
“日本人刚刚在上海吃了大亏，华中派遣军的高层被一锅端了。他们现在，急需一场巨大的胜利来鼓舞士气，来向参谋本部交代。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整编师向他们‘投诚’，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动心？”
王兆麟的脑子转得最快，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开始发白。
“他们会动心，而且会欣喜若狂。为了确保这次‘投诚’万无一失，他们一定会派出足够分量的大人物，来亲自主持受降仪式。”
梁承烬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让人觉得发冷。
“到时候，我们把他们请到我们的地盘上，摆好酒席，搭好戏台。”
“然后......把他们一网打尽。”
“我这个计划，你们觉得怎么样？”
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张猛、陈默，还有那几个新上任的团长，都呆呆地看着梁承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假装投敌？
然后把来受降的日本大官一网打尽？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计划吗？
“师……师座……”
陈默的嘴唇有些发干，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个计划……是不是太……太冒险了？”
“冒险？”梁承烬笑了。
“我们当兵的哪天不是在冒险？是守着这破地方，等着日本人来打我们，然后全师打光了，换个‘壮烈殉国’的名声不冒险？还是主动出击，用一个师做诱饵，钓几条日本人的大鱼过来更冒险？”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我们暂七师说得好听是个师，可我们有什么？番号是临时的，装备是三流的，补给是克扣的，兵员是拉壮丁凑的。真要是跟鬼子的主力师团在正面战场上碰一碰，你们觉得我们能撑几天？”
众人沉默了。
这是事实，暂七师就是个后娘养的部队，爹不疼娘不爱。
要不然，钱城也不会动了投敌的心思。
“正面打不过，我们就不能玩点别的吗？”梁承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你们也清楚。我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
“钱城跟日本人联系是为了卖国，我们接着跟他联系，是为了钓鱼。他留下的那条线，就是最好的鱼饵。”